霍大少和林大小姐一進門就頓住腳步，視線直勾勾釘在陳天東身上——那副散漫架勢，若不是三支槍杵在旁邊，真要疑心他是劫匪請來的托兒。
陳天東迎上目光，眼皮一掀，衝他們微微揚了揚眉，嘴角輕扯，算作招呼。
“……”
兩人齊齊一噎，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槍口頂著腦門，你倒是笑得出來？
“各位先生、女士，局面如何，想必不用我多說。”鬼佬反派上校接過麥克風，聲音洪亮又鬆弛，像在主持一場晚宴，“上面那位朋友說得對——我要的是錢，不是人命。但若有人藏私……那我也只好破例，改改規矩。”
等所有人擠滿整個賭場大廳，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語調從容得像在自家客廳佈菜。
話音剛落，七八個蒙面人便魚貫而出，手裡拎著鼓囊囊的黑布袋，挨個上前收繳首飾、錢包、手機，動作麻利得如同流水線作業。
“喏，裝這兒。”
陳天東身旁的蒙面人“啪”一聲將袋子甩在他面前，布料還帶著點彈跳的餘震。
阿豹和夢娜姐側目望來，眼神裡帶著詢問。
陳天東只輕輕頷首，隨即伸手探進懷裡，掏出一串東西：手機、車鑰匙、一包抽紙、小圓鏡、摺疊梳、迷你吹風機……甚至還有半包薄荷糖——連鬼佬上校都忍不住眯了下眼：這衣服口袋，是焊了暗格還是通著異次元？
單他一人掏出來的零碎，幾乎撐滿整隻袋子。
幾分鐘後，他腕子上只剩一塊印著卡通貓的塑膠表，錶帶還歪了一截。
“還有這個。”
旁邊一個眼尖的蒙面小弟立刻盯上那塊表，皺眉搖頭，伸手示意他摘下來。
“哎喲喂——外頭賣一塊二毛五的塑膠疙瘩，你也搶？你家老大教規矩，就教到這？”
陳天東一把捂住錶盤，手腕一翻，語氣三分調侃七分認真。
小弟遲疑著看向頭兒。鬼佬反派上校掃了一眼，確認只是塊廉價卡通表，淡淡點了下頭，轉身便走——船上早鋪滿訊號遮蔽器，再靈的報警裝置也是廢鐵一塊；一塊塑膠表，連擦槍油都不配沾。
不多時，所有遊客的財物盡數入袋。
鬼佬反派上校又抄起麥克風，站姿依舊挺拔，嗓音依舊溫潤，彷彿剛主持完一場慈善拍賣。
接下來就是生死輪盤了，也不知這洋鬼子是不是被連扳幾局憋出了火氣，非要重拾贏錢的快感，當場下令所有人列隊受檢——贏者留命續賭，輸者當場飲彈。
陳天東一夥人也站在隊伍裡，但他眼尖，瞅見霍大少和他背後的金主林大小姐，便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幾步，硬是插在他們前頭。
“阿東……”
霍大少嗓子發緊，聲音都飄了。
雖說已撞上兩回澳門賭神大賽的槍戰，可再豪橫的闊少也是血肉之軀，哪能不怵？
更何況此刻身在海上孤船，四下全是生面孔，自家保鏢一個都不在跟前。
陳天東飛快掃了一眼人群裡的槍王和天養生等人，幾人目光相接，只微微頷首，動作輕得像風吹過水麵。
“別慌，待會你倆就貼著阿義、阿志站穩就行。”
他抬手拍了拍霍大少的手背，語氣沉穩，隨即朝天養義和天養志使了個眼色——護住霍大少，連帶他身邊那位林大小姐，半步都不能松。
夢娜姐那邊更不用操心：李傑和小富兩大功夫皇帝坐鎮，天養思與泰國拳王打配合，安全係數比港督府還牢靠。
這群洋鬼子的三流槍法，在兩位皇帝眼皮底下，連熱身都算不上。
“你早有安排？”
林大小姐眯起眼，語氣裡透著試探。
這種刀架脖子的節骨眼還能笑得出來的，要麼是瘋批莽夫，要麼就是早把底牌攥在手裡。
她跟陳天東雖只合作過兩回，卻清楚這人腦子比手還快，絕不是愣頭青。
“嘿嘿，林小姐稍安勿躁，待會自有分曉。以後要是缺安保，隨時招呼我——八折起步，保鏢水準，絕對對標霍大少身邊這二位狠角色。”
他笑嘻嘻從懷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去，燙金邊，印著“天養安保”，聯絡人赫然是天養生，電話號碼清清楚楚……
啪！
話音未落，那洋鬼子反派上校已揚手示意——為立威，先斃幾個軟腳蝦，最省事。
槍聲炸開的剎那，滿場鶯燕尖叫四起，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雀兒。
排在陳天東前頭那位金髮女郎，腰臀曲線驚人，竟藉著驚惶往他懷裡一撲，酥胸直撞他胸口。
“不怕不怕，就響一下，哥罩你……”
陳天東順勢攬緊細腰，指尖隔著薄衣輕輕一滑，溫香軟玉抱滿懷。碧眼高鼻，火辣得恰到好處，正是他心頭好。
“喂！看甚麼看？你是姑娘家？信不信我踹你蛋！”
他瞥見前頭那洋鬼子漢子直勾勾盯著自己懷中人，眉頭一擰，當即扯開兩粒襯衫釦子，露出胸前那條騰躍的赤鱗龍紋，凶神惡煞地瞪回去。
管他聽不聽得懂中文，光是這股子殺氣，就夠唬人。
“@#￥%%#……”
洋鬼子果然腿肚子打顫，手指哆嗦著指向陳天東懷裡的女人，一串嘰裡呱啦噴出來。
“林小姐，他說啥？”
陳天東側過臉，問身後那位金主。
“他說——你摟的是他老婆。”
林大小姐扶額，一臉無奈。
這混賬真是心大，刀都頂腦門上了，還敢撩人……撩的還是人家正主的枕邊人。
更讓她咋舌的是，不遠處那幾個陳天東的女人，眼睜睜看著自家男人抱著別人老婆，非但沒翻臉，反倒神色自然，彷彿天經地義。
她算是服了，這人到底使了甚麼招，把一群精明女人調教得如此服帖……
不止林大小姐，周圍遊客也紛紛側目，嘴角抽搐。
可在這群持M95的亡命徒環伺之下，誰也不敢吭聲——沒那個膽子，更沒那個本錢。
倒是有不少女士悄悄挪步靠近，眼神發亮：此刻誰不想有個硬朗臂彎當盾牌？可惜身邊那位，抖得比篩糠還勤……
陳天東懷中那個金髮碧眼的洋妞，眼睜睜看著自家男人腦門炸開一朵血花，當場魂飛魄散，尖叫聲撕心裂肺，整個人往陳天東懷裡死命鑽，指甲都摳進他後背衣服裡。
“別抖，你那位啊——命薄得像張紙，早走一步是福氣。往後有哥哥罩著你，穩得很！”
懷裡溫香軟玉一貼，陳天東心口猛地一燙，血脈直衝天靈蓋。
若不是大庭廣眾下礙著臉面，他真想當場就地起立、單槍匹馬乾一場。
金髮浪妞見得多，可剛守寡的歐美小寡婦……這還是頭一回嚐鮮。
“呵，膽子倒是夠野。要不——你來重寫劇本？給你個英雄救美的活兒。”
興許是他這副德行太招天厭，連高臺上的鬼佬反派上校都看不下去了。
媽的！他在上頭運籌帷幄，這混賬在底下摟摟抱抱、順手揩油，比自己還快意逍遙！
“成啊！我最愛拿命賭一把！”
陳天東衝那鬼佬反派咧嘴一笑，慢悠悠鬆開懷裡那具滾燙身子，踱步上前，邊走邊晃著肩膀，笑得人畜無害。
“還是這麼狂？你信的關二爺……這會兒真能保你腦袋不搬家？”
鬼佬上校眯眼打量他。
不怕死的亡命徒他見得多了，可笑著迎死、眼神亮得瘮人的，還真是頭一遭。
他越看越覺得，這小子身上有種說不清的邪勁兒。
“你們信耶穌——信了就能上天堂；我們拜關公——拜了就刀槍不入！二爺肯定站我這邊。不過……這玩法太溫吞，不夠帶勁。咱換個更燒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