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大致是:主角孟波為倭國財團追女兒登船,結果撞上一夥洋悍匪劫持整艘郵輪——那姑娘早偷偷溜上富貴號躲清靜。
他記得電影裡芽子是扮成舞小姐混上去的,眼下倒好,直接找上門來拉他下水。
“哥,您就痛快點給個準話唄!在辦公室坐了半年,骨頭都快生鏽了,這回總算能亮亮相啦!”
芽子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擱,歪著頭晃了晃身子,眼睛亮晶晶的。
“行行行,但你得聽我指揮,別像只沒拴繩的野貓滿船亂竄。”
陳天東扶了扶額,無奈地嘆了口氣。
現在的芽子,不過是個憋著勁兒想闖出名堂的毛頭丫頭,哪是甚麼電影裡飛簷走壁、三句話撬開嫌疑人嘴的王牌女探?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那幫洋鬼子槍口噴火時,連子彈殼都燙手。
早知道就不應下夢娜姐她們登船的事了,更不該讓喇叭把璐姐也捎上。這要真出了岔子,他拿甚麼兜底?
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白天答應時,幾個女人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那股子雀躍勁兒,他實在狠不下心潑冷水。
“妥了!我就知道哥最靠譜!說定啦——我趕時間,先閃!”
芽子壓根不等他再開口,話音未落,人已經蹦出門口,裙角一閃就沒了影。
陳天東望著還在輕晃的門板,默默翻了個白眼,順手抄起電話。
“喂?槍王!過幾天有艘‘富貴號’郵輪……啥?你家那位剛好有票?太巧了!到時船上碰頭!”
這種事,少了槍王怎麼撐場面?
偏巧他女朋友也要上船——倒也不稀奇,人家本就是香江數得著的富家千金,手腕上戴的是百達翡麗,包裡塞的是限量版手槍模型……
沒點家底和膽識,還真鎮不住這位冷臉又悶騷的槍械痴漢。
……
赤柱監獄。
“同叔,抱歉啊,剛從外地回來,今天才來瞧您。給您捎了最愛的歐美軍事雜誌——翻可以,但悠著點,您這血壓可不比從前嘍。”
每月雷打不動的探視日又到了。
陳天東貼著玻璃,望著對面那個肚腩高聳、面色泛黃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多叮囑兩句。
牢裡日子,真比外面舒坦。
鍾楚雄照應得周全,一撥撥小弟輪流進來“服侍”,連放風時都有人搶著遞煙點火。
江湖仇殺?早被鐵門隔得乾乾淨淨。
當年他是旺角五條街的扛把子,風光是風光,可背後全是刀光劍影——誰沒結過幾個死對頭?哪怕他圓滑如油,照樣有人蹲在巷口盯他後腦勺,半夜不敢關燈睡覺。
可在這兒,沒人敢動他一根汗毛。
整層監倉都是他的人,哨位、工場、澡堂,處處有眼線。外頭誰不知道——旺角之虎靚仔東罩著的人,動一個試試?
又不是血海深仇,頂多是當年爭地盤時被踹過褲襠、戴過綠帽罷了……犯不著為這點舊賬,去招惹如今手握半座旺角的東哥。
“我心裡有譜,別瞎操心。”同叔擺擺手,咧嘴一笑,“倒是十二,下個月就刑滿了。你記得準時去接,說實話,我還真捨不得他走……”
他語氣輕鬆,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玻璃,聲音也沉了幾分。
二十年刑期,去掉節假日,他還得在這兒熬十五年。
若連這點盼頭都沒了,日子怎麼熬?
提起唐十二,他眼神真真切切熱了起來——阿東送進來的小弟身手不錯,可跟十二一比,就像新兵碰上教官。
牢裡太悶,放風時各社團拼拳腳、鬥器械,圖的就是一口氣。
自從十二進來,他們贏遍全場,香菸堆成小山。
他嘴上嫌棄那些十塊錢一包的雜牌煙,可每次贏了,叼著煙眯眼笑的模樣,比吃鮑魚還得意。
下個月十二一走,誰帶隊衝鋒?誰一記掃堂腿掀翻隔壁倉的“猛虎隊”?
過去兩年贏的幾條煙倒不算啥,可輸——那股窩囊氣,真能把人憋出內傷!
“知道了,到時候我挑幾個硬茬子小弟進來陪您,總行了吧?”
陳天東笑著應下。外人見同叔這副模樣,怕是要以為他真認了十二當乾兒子。
可陳天東心裡透亮:同叔捨不得的,從來不是十二這個人,而是他一出場就帶起的那股子橫勁兒——贏,贏得響亮;打,打得痛快。
“那敢情好!”同叔終於鬆了口氣,點點頭,又問,“阿弟和阿妹……最近咋樣?”
“都挺好。阿弟明年夏天就畢業了,阿妹也拿到港大錄取通知,說放暑假就回來看您。”
陳天東笑著點頭,聲音溫和篤定。
也不知是學法律燻出來的冷感,還是打小沒了媽,又趕上同叔當年風流成性——反正這兒子對自家這個矮墩墩的老爸壓根兒沒多少熱乎氣。
上回放假前,同叔特意打電話叫他回來坐坐,那小子嘴上應得比誰都響亮,轉頭第二天就拽著妹妹飛去雪場撒歡……
畢竟是別人家的骨頭,他也不便伸手太長。
“哎!你甭哄我了,真惦記我,假期早該踏進門了。歸根結底,是我虧欠他娘太多。只要他跟阿妹在海外平安順遂,我就燒高香了。”
話音一落,同叔眼神明顯黯了下去。
他這一輩子風流倜儻,光是明面上的老婆就擺了三四房,外頭紅顏更是數不過來;可親生骨肉攏共就倆,還全是大太太所出。
偏偏這兒子,因著他媽那檔子舊事,跟他形同陌路,見了面連句軟話都不肯多說。
如今他也想通了——橫豎出不去,早年攢下的那些錢,夠兩個孩子安穩過一輩子,足矣。
“阿弟還小嘛,再過幾年,心就敞開了,別太往心裡去。”
陳天東輕聲勸道。
“你十六歲那會兒,已經跟著阿勇抄棍子幹架去了;他眼下也二十出頭了,罷了罷了,不提他了——你當真不考慮坐館?”
同叔擺擺手,不願再碰這根扎心的刺,轉口問起正事。
“鄧伯又來找您聊過了?我現在活蹦亂跳的,圖啥?再說吉米不是幹得挺溜麼?手下人馬齊整、生意鋪得開,比我強多了。”
陳天東翻了個白眼,心下門兒清:一提這茬,準是鄧伯又上門“談心”了。
他真服了——吉米才剛熬過警隊的觀察期,鄧伯那邊茶都沒涼透,就琢磨起下一屆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