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姐身子不太爽利，媽咪是喇叭哥前兩天臨時請來頂班的。”
小弟答得乾脆。
“喇叭人呢？”
陳天東點點頭，環顧一圈，沒瞅見喇叭人影。
好歹是前大嫂，不舒服總得過問一聲。
“喇叭哥在樓上。”
小弟指了指二樓。
陳天東應了聲，懶得搭理舞池裡甩著腦袋、黏著姑娘亂晃的何俊，還有那個在旺角自封“彥祖”的浮誇貨，抬腳上了樓，直奔自己辦公室。
“正找你呢——小弟說璐姐病了，咋回事？”
一進門，就見喇叭已坐在那兒等他，陳天東順口便問。
“老大，璐姐懷上了，我讓她先歇著。”
喇叭臉上又臊又喜，說話時還下意識搓了搓手。
“！！！”
“嗐，璐姐不懷孕，我還真懷疑你是不是‘鏽’了！正好夢娜姐那邊剛搞到幾張富貴號的邀請函，過兩天你帶璐姐和小杰一塊去，權當散心。”
陳天東先是一愣，旋即咧嘴笑了，點頭應下。
他跟夢娜姐她們每次私下切磋，從來不敢鬆懈半分防護。
混這行最怕甚麼？怕的就是軟肋——孩子、家人，就是刀尖上最脆的那塊肉。
多少一方大佬，就因為老婆孩子被綁，硬生生被逼回火坑。
倪永孝不就是被大哥、大姐兩家老小架在刀口上，不得不重出江湖麼？
所以他早把這根弦繃得死緊，對夢娜姐她們的看護，比保總統還上心：
泰拳高手輪班盯梢，豪姬手下那幫持槍小弟全天候待命，天養思和李傑更是雙保險——尤其李傑，功夫界公認的“皇者”，常威那種天生神力的狠角色撞上他，都得認栽。
黃胖子身居警界高位，剪刀腳快得能削斷骨頭；外人又壓根不知他們的真實關係，兩邊都穩如泰山。
可一旦添個娃，麻煩就來了：孩子要上學吧？再大點要自立吧？萬一哪天有人把刀橫在娃脖子上，逼他低頭，怎麼辦？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況且他還年輕，這事，緩兩年再說也不遲。
喇叭卻沒這層顧慮。雖說也是紅棍，但名氣沒那麼刺眼，日子過得反而踏實——該來的，自然會來。
“老大！剛回來就揭我短啊？”
喇叭苦著臉嚷嚷。
實話說，他跟璐姐晚上陪小杰打鬥地主時，確實沒設防。
一來他四十出頭，老孃催孫催得耳朵起繭；二來跟著老大這些年，家底厚實了，展博那邊又一直幫他穩穩生錢，他完全供得起小杰和將來的孩子讀貴族學校、學高爾夫，甚至送出國，絕不想讓孩子再踩他的老路。
剛有點積蓄，他就託人、塞錢、走關係，硬把小杰塞進了老大當年唸的那所貴族學校。
可怪就怪在這兒——他跟璐姐同住一年多，每週耕耘好幾回，愣是沒動靜。
起初璐姐還疑心是自己問題，畢竟從前跟前夫那會兒，玩得太瘋……後來醫院一查，各項指標全正常。
他反倒開始嘀咕：莫非真出在我身上？
早年混跡江湖，他也是個徹頭徹尾的“矮騾子”，頭幾年幾乎把馬房當臥室，哪懂甚麼節制？
但男人的面子比命還燙手——他可是旺角喇叭哥！
這事若傳出去，以後還怎麼混？
還好總算一擊中的，也說明不是他們本事不夠，而是從前時機未到罷了……
“純屬好奇嘛，一年多過去，鐵樹都開花了，還結了果。”
“行了行了，場子交給阿松，你抽空多陪陪璐姐，等娃落地，我包個厚實的利是給你壓驚。”
陳天東揮揮手，懶得再打趣這個即將當爹的傢伙。
叮鈴鈴——
“喂？”
話音剛落，電話就響了。
“哥，你在酒吧不？”
芽子的聲音從聽筒裡蹦出來，背景裡鼓點震耳、人聲鼎沸。
“我在辦公室，你被塞進掃黃組了？”
陳天東眉峰一擰，聽那喧鬧勁兒直犯嘀咕。
誰敢真把她扔進掃黃組？怕不是想被黃胖子當場擰斷脖子？
“我就在你樓下！你那倆小弟硬是攔著不讓上。”
芽子在電話裡嚷嚷。
“馬上下來。”
陳天東撂下電話，順手抄起桌上的擴音喇叭就往外走。
剛拐到樓梯口，一眼就瞧見芽子——黑皮裙配亮片外套，頭髮挑染得像打翻的彩虹糖，嘴裡斜叼著一支細煙，活脫脫一隻闖進夜店的野貓，正被兩個小弟堵在臺階上。
“哥！”
“老大。”
“讓開，跟我上去。”
陳天東掃了眼她這身打扮，衝手下襬擺手，又一把脫下外套裹住她肩膀，邊嘆氣邊搖頭，半拉半拽地把她拎上了樓。
“真調去掃黃組了？這副模樣要是被舅媽和你老豆撞見，怕不是當場氣厥過去。”
進了辦公室，他叫人送了杯冰橙汁進來，等人退出去才笑著搖頭。
“哪有！我是來給你送政績的！回頭警署親自頒錦旗，你往酒吧門口一掛，全港古惑仔裡頭，就你獨一份兒！”
芽子吸溜一口飲料，眼睛彎成月牙。
“說吧，怎麼個合作法？”
陳天東靠進椅背，嘴角噙著笑。
這丫頭鬼點子多得冒泡，要說是學黃胖子……他可真不想認。
“這個嘛……”她眼珠滴溜一轉，“手頭有個案子，證據鏈太薄，牽扯又廣，用警察身份查太扎眼，所以得借你這層殼子打掩護。”
“……曹老頭授意的？還是你老豆拍板的？案子到底甚麼來頭？”
陳天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路數太熟了——八成又是曹老頭的老把戲。
不過芽子還嫩著呢，撒謊時睫毛都顫，眼神飄得比風箏還高。
“……富貴號遊輪後天停靠香江，船上全是富豪政要。可我們盯上一夥國際亡命徒，早把船當成了獵場。問題是郵輪註冊國不在咱們轄區，沒確鑿證據，根本沒法光明正大查。所以我來找你咯！下午夢娜嫂子還打電話問我去不去玩，這事連曹老頭和我爸都不知道，你可千萬別露餡！”
芽子吐了吐舌頭，語氣輕快，卻藏不住眼底那股不服輸的勁兒。
她老豆要是知道她單槍匹馬混上郵輪，準得掀了警署屋頂。
可自打調進灣仔重案組，她就成了個端茶倒水的吉祥物——組長嫌她毛躁，高Sir嫌她資歷淺，整天守著辦公桌啃餅乾、刷咖啡，悶得快發黴。
當初咬牙考警校，圖的可不是當花瓶啊！
不辦案、不追兇，哪來的超級警察？
聽說小組正在密議富貴號的事，她當晚就盤算好了：偷偷登船，順藤摸瓜。
偏巧下午夢娜嫂子問她有沒有假，要不要一起上船吹海風——她心裡一亮，立馬撥通了老哥的號碼。
“……你還真拿自己當孤膽女俠了？”
陳天東摸了摸下巴。
他忽然記起來了——這不就是《城市獵人》那檔子事麼？難怪夢娜姐提“富貴號”時他腦中一閃！
只是時間線有點錯位：芽子入行才半年出頭，電影裡那個芽子可沒這麼莽撞青澀，一時還真沒對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