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位“本傑明·西爾格”，不過是借了叔叔的名頭橫著走路。
可“教父”二字餘威猶在——仇家固然不少，舊日故交更是一呼百應。
頂著這招牌在拉斯維加斯混，二十年間順風順水，穩坐新教父之位。
過去幾十年，全球博彩業格局分明：拉斯維加斯一家稱王，澳門雖也叫賭城，牌照正規、生意合法，但論體量、氣魄、人脈，始終差著一條銀河的距離。
然而賀新坐穩賭王寶座後，澳門博彩業在他掌舵下穩步攀升，疊加亞洲經濟一路高歌猛進，這座東方賭城已悄然挺直腰桿，隱隱與拉斯維加斯分庭抗禮。
尤其是前年賀新牽頭操辦首屆世界賭神大賽，廣邀全球頂尖高手隔空過招，一時間萬眾矚目、聲勢如虹。
正因如此，這個冒牌的本傑明·西格爾，打心底裡不願看見澳門繼續壯大。
最乾脆利落的法子，莫過於派人攪局。
可這位頂著“拉斯維加斯教父”名號的假貨，雖借了叔叔的威風，卻遠沒那副手腕——如今的賭城早已不是他叔叔橫行的那個年代，群雄並起、勢力盤根錯節，他充其量靠著叔輩餘蔭和二十多年苦熬，勉強躋身本地幾大實權派之一；手底下除了一家主賭場，另還攥著幾家附屬娛樂場所和連鎖酒店，確是名副其實的巨頭，但絕非一手遮天。
陳天東這次盯上的，正是他名下那家主力賭場。
比起歌舞廳、夜總會、星級酒店這些門面活兒，賭場才是真正的印鈔機，油水最厚、來錢最快。
天養生他們要摸清的，正是這家鬼佬老巢的佈防底細——畢竟那是人家扎得最深的根，又沾著黑道底色，想動它，可比上次在東京端掉那個倭國財閥難上十倍。
那倭國老頭再硬，也不過是個生意人，頂多跟政客、軍頭有點往來；而眼前這位，卻是美國五大黑幫家族裡坐鎮高位的狠角色，黑白兩道通吃，槍口之下沒有虛的。
對方火力之猛，遠超想象：真要是幾枚火箭筒齊發，血肉之軀哪扛得住？穩住陣腳、步步為營，才最靠譜……
化妝折騰了兩個多小時，陳天東、阿豹、小富三人終於脫胎換骨，熟人當面也絕難認出。
妝成之後，陳天東挨個與幾位姑娘深吻告別，隨即帶著阿豹和小富登車直奔機場。
豪姬曾提議從泰國調一隊亡命徒助陣——那邊窮漢子多，幾百萬元泰銖就能拉來一幫不怕死的敢死隊。
可陳天東一口回絕：泰國人五官太有辨識度，稍不留神就會留下破綻。
這種活兒，人越少越乾淨，風險或許更高些，但行動更隱秘、更靈活。
次日清晨，拉斯維加斯一家賭場斜對面的酒店房間裡。
叮咚——叮咚——
陳天東按響天養生房門的門鈴。
“查得如何？”
門一開，陳天東三人閃身入內。
屋內，槍王正低頭擦拭心愛的步槍，嘴裡唸叨著：“跟槍處久了，才有默契。”
話聽著像玩笑，可他眼底那股躁動與異樣，分明越來越壓不住了。
連一塊冷鐵，都快被他當成活物寵著……
天養傑則窩在沙發裡，反覆翻看昨夜拍下的賭場內部照片，角度刁鑽、細節密實。
陳天東坐下便問。
“這洋鬼子名下共三家賭場，對面這家是其中之一，另兩家還沒去踩點。單說這家——光是外圍安保就五十多人，人人配槍；三班輪崗，八小時一換，滿編能拉出一百六十到一百八十人；場內每個拐角都有人盯梢，天花板上密佈監控探頭……”
“這三個入口，守衛全持重火力；這是老闆辦公室，這是籌碼兌換臺，我估摸著，金庫大機率就在這一帶。”
天養生一邊翻照片一邊講解，最後停在三張特寫上——全是那鬼佬本人手持M95，把守三處關鍵入口。
可惜照片是從下方仰拍，除兌換臺在一樓清晰可辨外，其餘兩處只拍到門口：老闆辦公室尚能看清大門輪廓，疑似金庫的位置則僅見一道緊閉入口，門口站著兩名持槍守衛，裡面情形，仍是謎團。
“……接下來幾天，分頭盯緊另外兩家。金庫裡堆再多現金，也不可能一直捂著不動——他們必然定期轉運。咱們得掐準那趟運鈔車的時間。”
陳天東盯著茶几上那張照片，瞳孔微微收縮。
原本他只打算把那個不長眼的洋鬼子賭場一把火燒個乾淨，圖個痛快。
炸賭場？輕而易舉。
他私人倉庫裡堆著成箱的硝化甘油，隨便溜達三家賭場，點火、撤離、轟隆一聲——完事。
可現在聽說金庫就藏在賭場底下，主意立刻變了：賭場要毀，金庫裡的現鈔更要撈。
可這麼一來，活兒就棘手多了。
要是另外兩家安保也像眼前這家一樣，裡三層外三層全是紅外線和持槍守衛，硬闖取錢無異於送命。
再琢磨琢磨，賭場哪會把大把現金常年捂在手裡？肯定隔三差五就有人押著箱子往銀行運。
想吃下三家的錢，唯一的機會，就是掐準他們運鈔的同一趟車。
而且——必須三家同步！否則剛端掉一家，警鈴響徹全港，剩下兩家立馬縮排殼裡，再難下手。
“好。”
天養生朝天養傑頷首示意。
至於槍王……他向來只管扣扳機，破案推理這類活計，壓根沒正經學過。
第二天，陳天東帶著阿豹和小富進了其中一家賭場。
“老闆啊，咱是來幹活的，不是來當散財童子的，您這錢撒得也太豪氣了吧？”
小富瞥見阿豹剛落座不到十分鐘，甩手就輸掉幾百萬，隔壁桌兩個金髮辣妹當場起身，腰肢一扭就貼了上來，笑得花枝亂顫。
他擠到正被兩個高挑洋妞喂薯條的陳天東身邊，壓低聲音嘀咕，眼睛死死黏在賭桌上那一堆堆籌碼上，綠光直冒。
這特麼可全是真金白銀啊！
陳天東和阿豹雖說念過夜校，也跟著小富磕磕絆絆學過幾句外語，但終究不是讀書的料，翻來覆去就那幾句：“非常好！”“天哪！”
……
可男女之間的事，跟舌頭靈不靈真沒多大關係——有時候，就看錢包鼓不鼓。
只要兜裡夠厚實，哪怕雞同鴨講，照樣能眉來眼去、心領神會。
那倆洋妞一看就是老江湖，在賭場專釣有錢又傻氣的冤大頭，三言兩語就一人佔一條大腿，一邊餵食一邊咯咯笑。
像這種坐下半小時就面不改色砸出幾百萬的主兒，明擺著是腰纏萬貫的闊佬。
遠處還有幾個金髮女郎頻頻側目，眼神裡全是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