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遇上這麼個配合的人質,活兒確實輕鬆不少。
可惜這種人萬里挑一——再闊綽的大亨,被槍口頂著太陽穴時,十個裡九個抖得像篩糠,哭爹喊娘、尿褲子的都不少。
張子豪等人隨即架著鬼佬下車,直奔公寓大門。
進門後徑直走向主臥,一開啟門,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只硬殼箱,全是嶄新鈔票。
幾人快速驗過成色與數量,確認無誤,立馬將箱子一箱箱扛下樓、塞進後備箱。
“奈史密斯先生,我說話從不打折扣——現在,你自由了。祝你往後順風順水。”
最後一箱搬完,張子豪慢條斯理點起一支雪茄,遞過去一支,又重重拍了兩下鬼佬肩膀,隨後揮揮手,帶著人轉身離開。
“呼……!”
鐵門咔噠合攏,鬼佬奈史密斯靠在玄關牆邊,長長吐出一口氣。
別看他這三天面上鎮定自若,心裡其實一直繃著根弦。
尤其剛才——電影裡綁匪拿錢翻臉滅口的橋段太多,雖說前頭三個朋友都沒出事,可命只有一條,哪敢賭機率?
那一瞬,心跳幾乎撞到喉嚨口,生怕對方收完錢反手就扣扳機。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真正卸下肩頭千斤重擔。
他倒了杯威士忌,一口悶下,指尖微顫,慢慢坐進沙發。
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電話上,眼神遊移不定:要不要立刻叫人查蹤跡、找場子?
可下一秒,那晚保鏢被三兩下放倒的畫面猛地撞進腦海——高薪請來的所謂精英,在人家手裡連三秒都沒撐住,只剩滿地狼狽。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動手的人,殺過人,而且不止一次。
收手之後眼神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一絲波瀾也無。
追?怕是沒摸到人影,自己先被摁進水泥管裡。
與其冒險,不如先甩鍋給那家安保公司——花大價錢僱來的,全是繡花枕頭!
“呼……豪哥,數完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整整十億。”
白頭阿昆的公寓裡,張子豪斜倚在皮沙發上吞雲吐霧,阿忠三人清點完畢,擦著手走出來彙報。
“呼……留兩億應急,阿昆分五千萬,剩下五千萬歸我們,剩下一億——”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高晉,“晉哥,你看這樣妥不妥?”
“就這點?”
高晉眉峰一壓,滿臉不悅,彷彿受了天大委屈。
策劃是他們,踩點是他們,動手也是他們,結果十億鉅款裡,他們只得兩個億,其餘八億全被“幕後老闆”輕輕鬆鬆捲走。
“沒辦法啊,目標情報,是人家給的嘛。”
張子豪眼角一挑,笑意浮上唇角——這位旺角頭號硬茬,已經穩穩踩進套子裡了。
“……我打個電話。”
高晉沉默幾秒,起身朝陽臺踱去,背影透著一股壓抑的躁動。
“豪……”
阿忠剛開口,張子豪卻輕輕搖頭,目光沉靜。
阿忠喉頭一滾,把話咽回去,默默閉上了嘴。
張子豪盯著高晉漸行漸遠的背影,慢悠悠嘬了兩口雪茄,煙霧繚繞裡嘴角微揚,眼神卻沉得像口古井。
“好,清楚了。”
陽臺那邊,高晉把手機虛貼耳畔,壓著嗓子應了幾句,聽筒裡似有低語傳來,他只微微頷首,收線後轉身踱回屋內,步子不疾不徐,卻像踩在人神經上。
“晉哥,談妥啦?”
張子豪抬眼一笑,見高晉眉心微蹙,便順勢遞了支菸過去。
“行。”
他點頭應下,可那語氣輕飄飄的,肩膀還略略一聳,活像被人硬塞了塊燙手山芋。
“晉哥,真沒轍啊——您也清楚,那幫人下手有多狠,連槍王都栽在他們手裡,咱們捏在人家掌心裡,除了低頭,還能怎麼著?”
雖說電話那頭的靚仔東嘴上應了分賬,張子豪卻聽得真切: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連帶高晉這尊旺角第一八圖魯,臉上都寫著“不痛快”三個字。
這恰恰是他想要的火苗——不急,第一單本就沒指望能點著炸藥桶。
只要對方心裡埋了刺,往後多來幾票,那點不滿就會越扎越深,遲早自己破土而出,根本不用他煽風點火。
靚仔東再特別,終究也是矮騾子。
矮騾子拼死拼活圖甚麼?
還不就是錢!
策劃是他們出的,刀是他們扛的,血是他們流的,結果大頭全進了別人腰包,自己只分到零頭。一個坐慣旺角虎位、手握和聯勝楂數的主兒,哪咽得下這口氣?
所以高晉剛坐下,張子豪反倒笑吟吟地寬慰起來:
“下個目標,儘快定。”
高晉落座,面無波瀾,聲音平得像尺子量過。
“成,等他們來取錢,咱們立馬開幹。”
張子豪彈了彈菸灰,笑意未減。
……
“呵……咱們這位豪哥,腦子轉得挺快啊。”
電話結束通話,陳天東正給天養思描眉,阿豹和小富已拎包候在門口,他指尖點了點手機,輕嗤一聲。
直覺沒錯——這張子豪,確實在拿他當刀使,想借“奧德彪”的手,削掉自己的邊角。
但眼下還不到掀桌的時候。
有高晉和天養浩在暗處盯梢,他半點不慌。
只等張子豪再幹兩三票,就讓那兩人收網。
這種隨時可能倒戈的釘子,越早拔掉越省心。寧可少賺幾筆,也不能留著它夜長夢多。
“聰明人誰沒點盤算?一旦入局,就再難抽身——這樣的人,趁早料理乾淨最穩妥。”
豪姬倚在鏡前,指尖輕撫陳天東剛貼上的濃密鬍鬚,嗓音軟得像融化的蜜糖。
“曉得啦,我心裡有數——最多兩個月,一個不留。”
陳天東笑著用指節颳了下她鼻尖。
話音未落,電話又響。
“喂?阿生,到了沒?好,明早我們落地,你們今晚先摸清本傑明·西格爾那家賭場底細……”
昨兒中午,他就派了天養生、天養傑和槍王先飛拉斯維加斯踩點。
至於那個本傑明·西爾格——霍英南早把底細倒得一清二楚。
此人原名弗蘭克·本傑明,正是當年美利堅五大家族中赫赫有名的“四大天王”之一、綽號“小蟲”的本傑明·西格爾的親侄子。
當年叔父受命西進,在一片黃沙裡硬生生建起賭城,拉來政商巨擘投錢修酒店、鋪賭檯,一手托起整座拉斯維加斯,被奉為“賭城教父”。
可惜風光不過十年,終因內鬥或分贓不均,慘遭暗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