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白送十個億出去，他心裡卻沒起半點波瀾。
只要命還在，時間就是印鈔機。
十個億？不過是賬本上多翻幾頁的事。
貴族教育刻進骨子裡：錢是工具，不是枷鎖。
大不了回頭找父親再借五億，憑家族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東山再起不過是一場重啟。
副駕駛座上，高晉用槍口抵著司機後腰，那手抖得像風裡枯葉。
他斜睨了奈史密斯一眼，心頭微震——這回親自跟張子豪操刀綁架，才真正明白老大為何把他當心腹。
張子豪這腦子，天生就長在犯罪節奏上，冷靜、算準、不貪，快趕上他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大了……
“喂？愛麗絲，財務部立刻啟動應急現金排程，三天內備齊十億現鈔。對，我親自要用。準備妥了，打這個號通知我。”
“三天後，我秘書會撥通這個號碼。”
奈史密斯接過手機，指尖利落撥號，三聲忙音後迅速交代完畢，結束通話、遞還，動作一氣呵成。
“要是每位‘貴客’都像奈史密斯先生這般識時務，我的活兒早輕鬆一半了。這三天，還請您先在我那兒暫住——錢到賬之前，您一根頭髮都不會少。”
張子豪笑著接回電話，眼角微彎。幹這一行多年，頭回遇上這麼主動、這麼清醒的“客戶”，倒讓他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錯覺。
往後若個個都這麼懂事，他連恐嚇話術都能省了。
他清楚得很：綁人容易，查行程、摸底細、踩點布控，全是技術活，但不算難。
真正的硬仗，在人進籠之後——怎麼讓對方心甘情願掏錢？
又怎麼把錢穩穩揣進兜裡，還不沾半點腥氣？這才是熬心熬肝的活計。
可眼前這位，連嘴都不用撬，自己就把錢打包好了……
車隊駛過一小時車程，停進郊外一座毫不起眼的莊園。
接下來的日子，這裡就是臨時牢房，也是交易中轉站。
奈史密斯雖識相，但規矩不能破——每天兩人輪崗盯梢，吃喝拉撒，一步不離。
……
張子豪在倫敦攪動風雲之際，香江這邊，“港版教父”也已悄然落子。
清晨還在家中，陳天東正和夢娜姐她們挨個練背身單打，汗水還沒擦乾，電話就響了。
“貨齊了，老地方——倪家廢棄倉庫。”
港版教父言簡意賅，撂下地址便掛。
陳天東剛扣進一球，順勢把籃球按在豪姬胸前，喘著氣掏出手機，直接撥給阿豹。
“哈……喂？”
電話那頭，阿豹連打三個哈欠，嗓音沙啞，顯然剛被拽離被窩。
昨晚八成又哄得哪家姑娘睜著水靈大眼，賴到凌晨才放人。
“是我。倪永孝那邊清場了，叫阿Kiss帶人去沙田石門提貨。”
陳天東沒一句廢話，乾淨利落。
“得嘞。”
阿豹抬手揮退身邊衣衫單薄、眼神發飄的女伴，應聲點頭，順手撥通頭馬阿Kiss的電話。
“喂？阿Kiss，帶那幫印尼兄弟去石門碼頭，貨上船後，尾巴燒乾淨，別留灰。”
“明白，老大。”
阿Kiss是個實誠人。
身為和聯勝紅棍、佐敦話事人的左膀右臂，他身上沒沾那些矮騾子慣有的浮躁與戾氣，反倒透著股沉得住氣的正氣。
不像他老大，玩得野、收得狠；他認準的人，從中學課桌邊就開始牽著手，到現在仍雷打不動——再忙，凌晨三點也一定趕回家，陪女友吃碗熱湯麵。
這會兒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喝著女友親手熬的皮蛋瘦肉粥，手機一響，他三兩口扒完最後一勺，親了親她額頭，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阿kiss的女友早年在銀行做櫃員，後來他生意做大了，便讓她辭了職，安心在家當少奶奶。
香江男人骨子裡多多少少帶著點舊式脾氣——自家女人得守在屋裡，哪怕端的是鐵飯碗，也不願她天天在外頭露臉見人。
“怎麼還揣著傢伙？”
送他出門時，女友瞥見他腰間別著那把美製左輪，眉心微蹙，聲音裡透著不安。
“跑趟差事，完事早點回來陪你挑婚紗。”
阿kiss笑著拍拍她手背，語氣輕快。
他和不少江湖大哥不同。
旁人身邊的女人，常是“大嫂”名頭響亮，實則連婚都沒結過；多數社團大佬壓根不娶，同居歸同居，名分二字從不輕易出口——
畢竟刀口舔血的人，最怕後院起火：自己在外頭拼命，老婆轉身就跟野男人捲走全部身家跑了。
前車之鑑太多，大家心裡都拎得清：矮騾子出身，遇上的人也難有真心，上床圖的不過是鈔票罷了。
可他不一樣。
女友是打小一塊長大的青梅，兩人之間沒摻半點虛的，他早把結婚這事刻進心裡，只是一直不敢提——那時行當不穩，自己一腳踩在火坑邊，一腳懸在牢門上，生怕哪天塌房倒灶，連累她跟著遭罪。
倒是她先開口說想辦喜事，他當場應下，毫無遲疑。
這事還沒跟老大報備。
早年東哥就訓過他們：矮騾子最忌諱的就是安穩。
他打算掐準日子，再一併告訴老大和東哥。
“嗯……路上當心。”
她點點頭，目送他跨出鐵閘。
“呼——喂？阿飛！帶那幫印尼人直奔沙田石門，我馬上到！”
阿kiss鑽進雪佛蘭，猛吸一口氣，點火掛擋，一邊撥通電話發號施令。
沙田石門加油站
車子剛拐進路口，阿kiss就看見阿飛已駕著輛廂式貨車，載著七八個印尼人候在那兒。
他按兩聲喇叭，阿飛立刻跟上。
兩輛車一前一後拐進加油站旁的小岔道，繞了半小時，停在一棟廢棄CD廠鐵門前。
阿kiss跳下車，徑直走到大門邊，掀開消防栓蓋板，伸手摸了一陣，掏出一把黃銅鑰匙，“咔噠”一聲旋開鏽跡斑斑的大門鎖，朝那群印尼人揚了揚下巴——該幹活了。
眾人魚貫而入，不多時，每人抱著一箱沉甸甸的CD光碟出來，碼進車廂。
陳天東一直窩在家裡等訊息。
牆上的掛鐘指標滑過三點，阿豹那邊仍沒來電。
他眉頭一擰：莫非翻車了？
叮鈴鈴——
茶几上的老式電話驟然響起。
他一把抓起聽筒：“喂？”
“老大，阿kiss出事了，剛送仁和，還在搶救……”
阿豹的聲音低得發啞。
“我這就來。”
他撂下話，抄起外套奪門而出。
仁和醫院。
“伯母別慌，醫生說挺得住……”
陳天東帶著小富趕到手術室門口時，一群小弟黑壓壓蹲在走廊，阿kiss的老孃和女友正靠在塑膠椅上抹淚，阿豹在一旁低聲寬慰。
陳天東蹲下身，挨個拍了拍兩人肩膀，老太太抽噎著點頭，他隨即把阿豹拽到轉角，壓低嗓音問：“怎麼回事？”
照理不該出岔子——既沒撞上條子，真碰上了，黃胖子早該瘋了一樣打爆電話催命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