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十來條壯漢破門而入，刀棍在手，殺氣撲面，齊刷刷盯住張子豪三人，只等一聲令下，便要見血封喉。
“東哥，大家講的是生意，不是火併！你這麼一鬧，傳出去不怕道上兄弟戳脊梁骨？”
阿忠和大壯身子一僵，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喉結滾動著望向張子豪。
其實他們真不想來——可架不住“義氣”二字壓在頭頂，咬牙跟來了。
哪想到這靚仔東胃口比海還深，白送一個多億還嫌塞牙縫，世上真有身價比這還高的槍手？
怕是找遍三灣四水，也湊不出一個。
“嘿嘿嘿……你怕人笑話？江湖裡沒人笑你做了甚麼，只看你拳頭砸不砸得碎別人的骨頭！我靚仔東能站到今天，憑的就是三樣：心夠黑，人夠多，手夠狠！”
“你說是不是啊？號碼幫仁字堆的四九仔，張子豪先生？”
陳天東一邊怪笑著，一邊用指尖捻起茶几上的支票，慢條斯理地翻來覆去抖著，目光如鉤。
轉頭朝手下揚聲下令：“把他們仨的手腳，全卸了。”
“等等！”
“呼……東哥，您開個價。”
張子豪臉色驟變，急喝一聲，深吸口氣才穩住聲線。
對方既點破他在號碼幫的身份，必已摸清底細——要他命容易，順手料理他老孃和新婚太太，也不過動動手指的事。
這一局，他認栽。
“嘿嘿嘿……想不到老溼狗那群飯桶底下，還藏著豪哥您這麼一號金主。聽說您在澳門半個月，日日輸掉幾千上億，我朋友這條命，可不是拿賭桌上的爛賬來折算的。”
“八億，買他一條命。錢到賬，你立馬走人。”
“豪哥也是社團出身，該懂欠債不還的規矩吧？聽說您老孃還在家煲湯，小媳婦兒正等著您回去哄睡呢？”
陳天東叼起雪茄，煙霧繚繞中眼神陰冷，儼然一副老派梟雄模樣。
演反派演多了，如今連喘氣都不用醞釀，抬眼就是戲。
“八億？你咋不去搶銀行？”
張子豪還沒開口，身後一直髮怵的大壯突然炸了，聲音拔高，反倒沒了懼色，橫眉瞪眼，一副豁出去的架勢。
“哎喲，誰不在搶？不過有人搶得明，有人搶得暗罷了——我倒不信，你兜裡的錢，張張都印著‘乾淨’倆字。”
“豪哥能在澳門連輸半個月，八億？對您來說，怕是連指甲蓋大的窟窿都填不滿吧？”
陳天東懶洋洋靠進沙發，側臉睨了大壯一眼，毫不在意，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
“你……”
“成，沒問題。只是眼下我手頭緊，容我週轉幾天。”
大壯剛想嗆聲，被張子豪一把拽住胳膊。
張子豪按住他肩膀，語氣低沉。
實話說，八億不是小數目——他們在倫敦那票驚天大案，拼死拼活分到手的，也就這個數，全是拿命換來的血汗錢。
可眼下人家刀已出鞘，人已圍牢。不點頭，今晚他們三個，連酒吧門檻都邁不出去。
還是那句話，前世王八蛋，人沒了錢還能再掙；等哪天甩開那個奧德彪的鉗制，他們想發財還不是手到擒來？
啪！啪！啪！
“夠膽色！怪不得猜霸的小舅子死死咬住你不放。”
“阿晉，給豪哥立張字據。”
陳天東眯著眼笑得意味深長，揮揮手打發小弟出去，轉頭對高晉吩咐道。
高晉轉身出了包間，快步穿過走廊，進了隔壁自己的辦公室取紙和筆。
“晉哥！晉哥！裡頭那位大老闆甚麼來頭？”
剛踏出包間門，何俊就一陣風似的衝過來，手裡還攥著姐夫送他的那把金燦燦的“傳說”。
剛才他正跟阿杰在樓下摟著姑娘晃腿，忽見一幫兄弟拎著傢伙直撲姐夫的專屬包廂——他曉得今兒晚上老大在“接客”，還以為談崩了要動真格，立馬推開懷裡軟乎乎的小太妹，抄起金槍就往上衝。
“槍收好！回頭自己問老大。”
高晉瞥見他手上那把閃亮的玩意兒，直搖頭，順手替他咔噠一聲鎖上保險，左右掃了一圈，確認只有自家兄弟才鬆了口氣。
真是服了，老大怎麼想的？阿俊剛滿十八，正處在天不怕地不怕的火氣年紀，竟真敢把真傢伙塞進他手裡……
高晉並不知道，正因這小子血氣方剛、橫衝直撞，上回旺角那場硬仗，他不聽勸，帶著幾十號人衝進酒吧跟號碼幫血拼，差點把陳天東當場嚇出心梗——反覆掂量後，老大才咬牙塞給他一把槍：寧可他惹點事，也別稀裡糊塗被人剁在路邊。
“那……沒我啥事了？”
何俊把金槍往腰後一掖，探頭望了望包間方向，裡頭靜悄悄的，有點摸不著頭腦。
“先下去陪陪你朋友。”
高晉點點頭，轉身推門進了辦公室。
“俊少，咋樣？樓上到底鬧哪出？”
何俊剛踩下樓梯，旺角“彥祖”就鬆開懷裡的姑娘，湊近壓低嗓門問。
剛才樓上那陣勢，誰沒看見？
“不清楚，估摸是談妥了。”
何俊聳聳肩，話音未落，又朝剛才搭上的小太妹擠過去，貼著她後背扭起了腰……
而二樓包間裡，高晉一回來，張子豪二話不說，抓起筆就唰唰寫欠條。
“東哥，我手頭有樁大買賣，不知你有沒有胃口？”
寫字時，他眼珠微微一轉，似有盤算，忽然開口。
“哦？說來聽聽，豪哥打算怎麼提攜我？”
陳天東挑起一邊眉毛，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倒要看看，都跪到這份上了，這廝還想耍甚麼花招。
“東哥肯定納悶，我以前不過仁字堆裡一個跑腿的四九仔，怎麼一夜之間就抖起來了？”
張子豪寫完欠條，龍飛鳳舞簽下名字，在阿忠和大壯錯愕的眼神裡，咧嘴一笑。
“確實好奇。不過江湖水深，能蹚出一條活路，也算本事。你是想拉我入夥？”
陳天東眉峰一揚，嘴角噙笑。
果然賊心不死！
他早料到，這撲街是想把他當刀使，引他去跟“奧德彪”硬碰硬。
畢竟誰不想白撿金山？矮騾子再慫，也架不住唾手可得的橫財往臉上砸。
若換作旁人，還真可能被他牽著鼻子走——可惜……這蠢貨壓根不知道，“奧德彪”就是他陳天東親自披的馬甲。
“就看東哥願不願伸這個手了。”
張子豪見他神色微動，心裡篤定，嘴角一翹，露出和釣魚佬阿樂如出一轍的狡黠笑意。
“少跟我扯興趣，講數字。”
陳天東擺擺手，裝出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一單下來，穩賺十個億——英鎊！”
張子豪豎起兩根手指，比了個“十”。
“嘶——！”
“兄弟，你昨晚泡妞泡太猛，腦子還沒醒吧？啥生意這麼邪門？”
陳天東誇張地倒抽一口涼氣，為地球升溫貢獻了寶貴熱量，隨即瞪圓雙眼，直勾勾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