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借著胡警官那部專線電話,她難得調休一天,約他來酒店切磋柔道……
“小弟來電,場子有點小波折。”
陳天東伸手攬住她腰肢,順手將浴巾甩去一邊。
“最近忙瘋了吧?倆月沒見了。”
他指尖在她胸前輕緩遊走,膝蓋則若有似無蹭著她溫熱的大腿內側。
“剛收尾一個珠寶走私案,昨兒才返港。”
她倚在他懷裡,眼皮半垂,嗓音慵懶帶倦。
她至今仍信他是警方埋進矮騾子腹地的臥底——案子既已結,說說也無妨。
“怪不得蔫蔫的。我新學了套穴位推拿,躺下,給你鬆鬆筋骨……”
他眼尾一彎,順勢將她輕託上床,動作熟稔得像呼吸。
“阿東……要不,你申請調回警隊吧?”
她閉著眼,任他指腹按壓肩頸,聲音輕得像夢囈。
哪有你想得那麼輕巧?一腳踏進江湖,骨頭都得隨浪打。
再說,任務還沒收網——你翻翻警隊檔案,幾個臥底回來後真能挺直腰桿走路的?
那些洋鬼子高層,眼裡只認‘出身’,哪管你流沒流他當然明白這些臥底的苦處——別說那些洋麵孔的高層了,就連不少回鍋的華人臥底,一回來照樣被暗地裡打量、掂量、防著。
沒辦法,如今警匪之間早已不是明槍暗箭,而是刀尖舔血的暗戰:黑幫裡埋著條子的眼線,警隊裡也混著黑幫塞進來的釘子。
誰敢輕信一個剛從龍蛇混雜的江湖爬回來的人?
畢竟外面燈紅酒綠、快意恩仇的日子過久了,誰還咽得下警察這份清湯寡水的苦差?
更難說,人家是不是表面歸隊,實則替外頭那些社團當“活體情報站”。
這種事,真不是空穴來風。
可別人會疑神疑鬼,眼前這位,大機率沒人敢多看一眼吧?
黃警司是他親舅,人稱“奪命剪刀腳”,誰要是敢斜著眼打量他,怕是脖子都得被夾出響兒來。
“……哪有你想得那麼輕鬆?當初黃胖子把我推出來時,只讓我盯毒販、摸底細;後來又加碼,讓我配合掃蕩白粉買賣;可你也清楚,香江這攤子白麵生意,就像野草——割一茬,冒一茬。等哪天街頭再不見‘白小姐’,我估計才算熬到頭。”
陳天東頓了頓,慢悠悠吐出這番話,語氣裡帶著三分疲憊、七分認命。
“那你基本得幹到領退休金那天了。”
霸王花聽了,嘴角一鬆,乾脆閉上眼,由著指尖在太陽穴上輕輕打圈,享受那點舒緩勁兒。
“從黃胖子找上門那天起,我就沒指望過輕鬆收場。算過賬了——多少臥底一去不返,連屍骨都沒人認領……”
陳天東聳聳肩,嘆氣嘆得恰到好處。
晚上十點。
酒店房間裡,他剛陪胡警官按完穴位、練完柔道。查案查得骨頭縫都發酸,她聊著聊著便歪在沙發上睡沉了,呼吸勻長。
身份懸殊擺在這兒,陳天東沒留下陪睡——倒不是怕流言,他自己本就是黑道中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可人家是執法者,若被人撞見倆人一道從酒店出來,難免惹人嚼舌根。
尤其那些香蕉週刊的狗仔,編故事的本事比金庸寫武俠還離譜,三兩筆就能把人前途寫成灰燼。
這份牽扯,太重。
“老大,阿俊來電,張子豪已在酒吧候著。”
剛坐進車裡,專屬司機喇叭就側過臉,聲音壓得低低的。
“呵……急甚麼?老婆名下的樓都賣光了,我倒要看看,他還剩幾顆牙能咬出點響動。”
陳天東冷笑,抬手朝前一揚,喇叭立刻踩下油門。
他早讓假洋律師低價吃下了張子豪老婆名下所有房產,攏共不到三億;張子豪為請“槍王”前前後後砸進一個多億,最後那三套物業,成交價不過六千萬。
阿忠和大壯手裡或許還有點餘糧,但以往劫掠所得,大頭全進了張子豪腰包;兩人分得有限,又都是揮金如土的主——張子豪爛賭,阿忠也好不到哪去,在澳門輸得褲衩都快押出去了,好歹比張子豪多留了半分清醒,沒徹底傾家蕩產。
至於大壯那個新婚老婆,早年混夜場的小太妹,原以為攀上老實人就能洗白上岸,結果發現丈夫身家豐厚,立馬重拾舊習,花錢跟流水似的。
眼下還沒到“限量款包包值錢”的年代,那些所謂“稀有款”,過季就貶值,囤再多也是廢紙一堆。
所以大壯就算還藏點私房錢,也真不多了。
陳天東就想瞧瞧——張子豪兜裡,還揣著幾張底牌。
那邊國際悍匪“奧德彪”虎視眈眈,這邊旺角之虎靚仔東又壓在頭頂,前後夾擊之下,張子豪短期內,怕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要他老老實實幹幾票,賺夠數,阿浩那邊隨時待命。
“嘿!豪哥,正想找你呢——我那位朋友,一整天杳無音信,你心裡該有數吧?”
推開酒吧包間門,張子豪正跟兩個兄弟悶頭灌酒,連馬子都沒叫,顯然心氣兒早散了。
陳天東帶著阿晉踱進去,臉上堆著笑,語氣卻像糖裹著冰碴。
“……東哥,對不住,您那位朋友……這是尾款。”
張子豪垂著眼,把一張支票往前一推,聲音乾澀。
那是他老婆賣掉僅剩三套物業的錢,加上阿忠、大壯咬牙湊出來的全部家當——整整一億五千萬。
他琢磨著,這筆錢,總該夠讓靚仔東點頭了。
在他眼裡,矮騾子不過是個眼皮子淺的貨色。
靚仔東再怎麼風光,格局也就那樣——讓他白撿一個多億,還不夠燒香拜佛?
“豪哥,我那位朋友可是香江百年難遇的神槍手,就值這點蠅頭小利?你當打發街邊乞丐呢?”
陳天東沒伸手接支票,只斜眼掃了眼金額,臉上依舊掛著和氣笑意,可眼底卻像結了層薄霜,直直釘在張子豪臉上。
“東哥,幹這行的,刀尖上舔血,活命靠運氣,送命看天意。這筆錢,夠厚道了。”
張子豪笑得坦然,彷彿壓根沒瞧見那抹寒光。
矮騾子圖的從來就一個字:利。
那槍王活著時或許還能抬價,可人一涼透,再高的名頭也變不了現。
更何況,這本就是明碼實價的買賣——失手喪命,按江湖規矩,怪不到他頭上。
若非眼前這位旺角之虎手眼通天、根基太硬,他連這張支票都懶得掏。
“嘿嘿嘿……說得妙!我那朋友明知九死一生還敢接單,死了只能嘆命硬不過槍口,怨不得旁人。既然豪哥把話說得這麼敞亮,那今晚你踏進我地盤出了岔子——橫豎是你們的命,跟我可不沾邊。”
陳天東眯著眼,笑意未減,語氣卻像冰碴子刮過鐵板。
話音剛落——
啪!啪!
高晉兩記清脆擊掌響徹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