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哈這遊戲,套路深過海底溝,少一根神經都玩不轉。
陳天東坐在角落,死死盯著桌面。
他分明看到,螃蟹開牌那一刻,臉上閃過一絲震驚——不是輸贏的表情,而是“怎麼可能”的錯愕。
不止他注意到了。
現場不少人也捕捉到,螃蟹抬頭看高進的那一眼,滿是難以置信。
明明雙方牌面都不咋地,試探局而已,不至於這麼大反應。
能讓螃蟹失態,必有隱情。
可惜大漂亮不在,否則還能問問內行。
“剛才螃蟹開牌前,偷偷換了底牌。”西區貴賓席上,那雪茄老者低聲對身旁一位長相浮誇、活脫脫西門慶轉世的青年說道,“手法極快,全場無人察覺。”
“哦?”青年挑眉,“乾爹意思是,他也出千了?那這‘亞洲快手’和‘賭神’,也不過如此嘛。”
老者冷笑:“十賭九騙,真正的巔峰對決,三分靠技術,七分靠運。可運氣摸不著,那就只能在‘技’上下黑手。只要沒人揭穿,就是絕殺。”
青年嘿嘿一笑:“乾爹慧眼如炬,要不是年歲不湊巧,這賭神之位,哪輪得到別人?”
老者沒接這話,眼神卻微微閃動,似有野心翻湧,旋即又壓下情緒,搖頭低語:“……兩人都是頂尖高手。我能看出螃蟹換牌,但他手速太快,我也只能模糊感應。至於高進——我猜是他把牌換了回來。可隔著這麼遠……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死死盯著高進的手,尤其是那根戴著小綠戒的尾指,一瞬不眨,彷彿要從空氣中,摳出一絲看不見的痕跡。
第二局一開始,陳天東就察覺到螃蟹臉色不太對勁,眉頭緊鎖,眼神發沉,明顯是被高進在第一局裡動了甚麼手腳,壓得他喘不過氣。
而此刻坐在賭桌前的螃蟹,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三歲摸骰子,四歲抓撲克,五歲練麻將,六歲玩牌九,十八歲從九龍殺到銅鑼灣,縱橫賭壇十幾年,啥場面沒見過?
可今天這場面,真他媽見鬼了。
換牌不算稀奇,偷換別人的牌也不算難——只要對方稍一分神,他就能悄無聲息地調包。
但上一把,開牌前他明明親手換了底牌,那張牌一直攥在手裡,連汗都沒出一下,按他對牌的掌控力,別說被動了,就是風吹草動都能察覺。
可偏偏就在那一瞬,隔著兩米多遠的賭桌,他的底牌被人換了!
他甚至沒看清高進怎麼出的手。
這已經不是技術問題了,簡直是玄學。
他差點以為是上次中了迷魂煙留下的後遺症——難道是神經錯亂,產生幻覺了?
隔空換牌?
拍電影也沒這麼離譜!
關鍵是,全程無跡可尋,毫無徵兆。
心態直接炸了一半。
為了驗證到底是自己出了問題,還是高進真有這種通天本事,螃蟹決定第二把繼續試探。
幾輪發牌結束,螃蟹明面是七八兩對,高進則是三六兩對。
傻子都看得出來,高進底牌不是3就是6;想贏,就得靠7或8。
他抬注五十萬,高進秒跟。
螃蟹低頭瞥了眼底牌——操,方塊三,完全沒用。
他手指一翻,動作隱蔽至極,牌面一蓋一掀,方塊三赫然變成黑桃八。
成了。
這次他盯死了自己的底牌,眼睛一眨不眨,死死鎖住,從換牌到落定,視線壓根沒移開過一秒。
牌穩穩躺在桌上,依舊是黑桃八,紋絲未動。
他心頭一鬆,立刻抬眼看向高進。
高進緩緩翻開底牌——一張六。
三條八帶對七,贏了。
裁判宣佈結果,螃蟹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死死盯著高進的臉,試圖從那張平靜如水的面孔裡挖出點破綻。
可對方神色如常,連睫毛都沒抖一下。
就在千門老前輩還在那兒慢條斯理地耍花活時,螃蟹撐著下巴,眼神陰晴不定,心裡徹底亂了。
難道……真是幻覺?
第一把根本沒人換他的牌,是他自己以為換了,其實壓根沒動?
否則怎麼解釋高進隔著兩米遠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調包?
又不是武俠片,隔山打牛還差不多!
想到這兒,他猛地鬆了口氣,後背早被冷汗浸透。
趁著老前輩秀完花活的間隙,他舉手,叫了個短暫停。
也是巧了,梭哈這類賭法耗時太久,主辦方特地規定每人各有一次長停和短停機會。
畢竟人有三急,憋不住拉褲子裡也算淘汰,太慘。
這規矩還是賀大少提議加的。
說真的,賀大少雖然撐不起他老子那麼大的盤子,但心比他爹軟,也更懂人性。
上屆大賽沒這規矩,好幾個人硬生生因為鬧肚子或者吃壞東西中途離座,直接被判出局,當場崩潰。
“怎麼樣?”
螃蟹走下場,阿森立馬遞上一杯水,皺眉問。
他不懂賭術,但螃蟹剛才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誰都看得出不對勁。
陳天東幾人也圍過來,雖然都不覺得螃蟹能贏高進,但剛才那一幕實在詭異——死盯著底牌看了快一分鐘,裁判連催三次才肯翻牌,搞得像在看甚麼限量版美女撲克似的,誰懂啊?
“……可能是上次中了那三個鬼佬迷魂煙的後遺症。”螃蟹接過小弟遞來的毛巾,擦了把臉,聲音低啞,“當時出現了幻覺。”
“???”
“甚麼幻覺?”陳天東摸著下巴,一臉疑惑。
那藥勁兒這麼猛?都一個多月了還斷不了?
“第一把開牌時,我明明記得自己換了底牌,可再一看,那張牌又回來了——像是被人悄悄還了回來。可我們隔了兩米多,他也不可能知道我底牌是甚麼……除非他是神仙下凡。”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所以,大機率,是我自己幻覺了。”
螃蟹心裡門清,自家老闆砍人放火是一把好手,賭這玩意兒純屬外行,於是耐著性子用最糙的大白話給他捋了一遍。
陳天東聽完默默點頭,沒再吭聲。
他怕自己多說一句,螃蟹立馬原地昇天,走火入魔。
雖然他對賭桌門道一竅不通,大漂亮又不在身邊當智囊,但他敢斷定——第一把,螃蟹真沒眼花,高進確實動了手腳,把原本的底牌悄悄換了回來。
怎麼換的?他不懂。
可人家是賭神,幹得出神仙操作也正常,對吧?
至於第二把為啥沒再換?
陳天東琢磨著,多半是心理戰。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來一招實的,再甩一招虛的,幾輪下來,螃蟹腦子遲早得炸,直接變身蛇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