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哥,我中學畢業,你跟我說這些該不會是想讓我幫你查吧?我又不懂財務,專業不對口啊?”
陳天東攤手,一臉茫然:“賓哥,你跟我說這些啥意思?租金洪興早結了,年底分紅我也讓得差不多,這兩千萬算進抽成裡,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韓賓苦笑搖頭:“我不是為錢。我找人查過了,是底下員工勾結外鬼在搞小動作。可你也知道,這賭場的員工全是賀賭王的人,這裡又是澳門,我根本動不了手——連賀新的面都見不著,還能咋辦?只好來找你。”
這事說白了也不復雜:就是內部有人吃裡扒外,在自家場子裡撈偏門。
要是在自己地盤上,抓出來直接丟海餵魚,乾淨利落。
可問題是,這賭場壓根不是他們的。
名義上掛著賀新的名,阿東當初只是從他手裡接了個經營權,轉頭又包給了他們。
說好聽點叫外包合作,難聽點,他們連員工都管不了——人、裝置、賬本,全歸賀新。
所以在澳門這個地方,哪怕對方先犯事,你沒打招呼就把人家的人扔進海里?
以後還怎麼混?
韓賓顧慮得多,甚至都沒驚動蔣先生,打算自己解決。
這種小事都要勞煩大佬出面,豈不是顯得他韓賓太廢?
“……小事一樁,賓哥你看著處理就行,待會我跟賀生提一句就完。”陳天東擺擺手,隨即壓低聲音,眼神往一邊飄去,八卦兮兮地湊近,“對了……我剛瞅見浩南了,看他那副德行……蔣先生還不知道吧?”
就陳浩南今天這造型——臉色慘白、眼神渙散、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似的,明眼人一看就是個老炮兒級道友。
別說混江湖的,換街上大媽都能一眼識破。
韓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望著那個萎靡不振的身影,不由得嘆了口氣。
“唉……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蔣先生估計還不曉得,但大會馬上要開了,遲早瞞不住。”
雖然上次陳浩南坑得他夠嗆——小弟折了不少,連頭馬都被打成重傷躺醫院至今,但他也沒真計較。
畢竟都是兄弟,又是蔣先生親自安排的事,面子總得給。
心裡嘛,更多的是惋惜,倒沒甚麼愧疚。
矮騾子混江湖,終究靠自己。
陳浩南從大佬B時代就被蔣大爺力捧,後來蔣大爺沒了,蔣二大爺接著抬他,機會多到離譜。
香江百分之九十九的混混加起來,都沒他一個人拿到的資源多。
實話講,太子剛?新記下一任龍頭?人家的機會都不如陳浩南的一半。
可惜啊,他自己抓不住。
上次東星搞拳賽,蔣先生早提醒過別太高調,社團太紅不是好事。
結果呢?他偏不信邪,非跟司徒浩南來場直播PK。
PK也就算了,贏了也能掙點臉面。
偏偏還輸了。
這是洪興多少年來最丟臉的一次——比當年蔣大爺被烏鴉和笑面虎聯手陰死還難看。
畢竟那次是現場直播,全香江四十歲以下的幾乎都知道了:洪興的浩南哥,幹不過東星的浩南哥。
而當年蔣大爺的事,畢竟只在江湖上傳,還有駱駝陪葬,場面不算太難看。
再說烏鴉和笑面虎連自己老大都敢殺,駱駝和蔣大爺同級別,栽在這種人手裡,也算不上太丟人。
更別提蔣二大爺根本沒虧待過他。
銅鑼灣那一戰,韓賓、大飛、太子、十三妹、山雞五路人馬齊出,給他堆了多少人?
連韓賓最信任的頭馬都派出去了。
就這陣容,橫掃銅鑼灣綽綽有餘,結果硬是被人反殺。
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如果不是第二天去醫院親眼看見頭馬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他簡直以為昨晚的事是場夢。
所以蔣先生不再捧陳浩南,轉而扶他上位,他也半點不心虛。
江湖規矩,向來是能者居之,弱者退場。給你多少機會都抓不住,怨得了誰?
他只是替陳浩南可惜——好端端一個正常人,偏要走到這一步。
他知道蔣二爺的脾性,要是知道陳浩南搞成這樣,別說銅鑼灣扛把子的位置,怕是連社團門檻都進不了。
之前陳浩南帶那麼多人,都沒能把銅鑼灣的場子搶回來,底下早就怨聲載道。
大家都是靠洪興這塊牌子吃飯,面子丟光了,出門走路都矮一截。
現在他又沾上了白粉姐,簡直是往槍口上撞。
他們洪興在蔣家掌權那會兒,碰毒?想都不敢想。
要是讓外人知道,尤其是東星那群撲街逮到把柄,等於直接抽蔣先生的臉。
前兩天見陳浩南那副模樣,眼神渙散、面如死灰,他看不過去,念著同門情分,好心勸了一句。
可陳浩南表面客客氣氣,實則左耳進右耳出。
別說是他,就連當年一起跟著大佬B混的十三妹開口勸,人家都懶得搭理。
從那天起,他也懶得再管了。
等社團大會一開,蔣先生親自過目,看到這副德行……銅鑼灣的話事人?
做夢去吧。
“哎!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上次你灣仔夜總會開業,我和阿豹在門口遠遠瞅見他,還以為夜裡眼花看錯了,結果……”
“……”
“回頭你跟蔣先生說說,怎麼說浩南也為洪興拼過命,忠心耿耿的兄弟,現在真不多了。”
陳天東語氣沉重,臉上寫滿惋惜,演得情真意切,對韓賓嘆道。
浩南可是我的手足兄弟啊!
“……”
韓賓聽得動容,神情肅然,緩緩點頭。
下午的淘汰賽乏味至極,全是龜縮打法,節奏慢得像拖屍體。
不止今天,他預感明天最後一天的八強爭奪戰,大機率還是這副德行。
跟韓賓在外頭抽了幾根菸,又繞著賭場外圍溜達一圈,活像領導視察基層。
周圍風平浪靜,毫無異樣。
回到會場後,乾脆拉上夢娜姐鑽進洗手間,重溫舊日激情,總算把這無聊的一天熬了過去。
最終,靠著高進的心理戰術,又送走三人。
十六強名額就此落定。
這一屆高手雲集,含金量遠超上回。
上一次算是草臺班子,流程混亂,漏洞百出,不少真正有本事的狠角色還沒發力就出局了。
這次不同,規則嚴苛,賭術之外,心理和耐力缺一不可。
能活到現在的,沒一個是軟腳蝦。
但陳天東對明天的比賽毫無興趣。太磨嘰,看得比狗血劇還累。
要不是豪姬在,他寧願回酒店跟幾個妹子練練轉身背打……
“這是高進剛才偷偷塞給我的……”
豪姬回來,先給了他一個深情擁抱,動作自然地將一粒米大小的紙團壓進他掌心,貼著他耳朵輕語。
“……”
“走,慶祝你殺進十六強。”
陳天東不動聲色將紙團收進空間,目光掃向高進那邊。
那人已帶著短髮女伴和長得酷似山雞的龍五走向門口。
就在他注視的瞬間,高進忽然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意味不明,像是暗藏訊號,又像只是無意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