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雖然沒能親手為父報仇，但得知仇人已被清算，心頭那塊石頭也算落了地。
他更在意的是整個事件的開端——阿輕是被勒能親手賣給靚仔東的。
這年頭賣兒賣女早過時了，更何況勒能從小把阿輕當王牌培養，傾注了多少心血？
她的換牌手法已入化境，連他都自嘆不如。
親生女兒啊，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交出去？
唯一的解釋：靚仔東手裡握著把柄——他被勒能槍指頭的照片。
要是那張照片爆出去，或者直接遞到賀新手上，後果不堪設想。
畢竟當年賭廠是賀新的產業，賭王大賽更是重磅宣傳，場子裡坐滿了澳門黑白兩道的頭面人物。
勒能當場拔槍，擺明了不給任何人面子。
可問題來了——既然勒能已經低頭認栽，為甚麼當晚就被追殺？
難道靚仔東兩邊通吃？既拿人頭，又向賀新遞投名狀？
還有……那張照片是怎麼落到靚仔東手裡的？
當時洗手間裡只有他和勒能兩個人。
賭徒的耳朵有多靈？
骰盅幾點都能聽清，多一根呼吸聲都瞞不過去。
除非靚仔東的手下上廁所都揣著相機蹲隔間，否則根本拍不到！
再說動機——就算高傲贏外圍，也就幾千萬進賬。對勒能來說是鉅款，可對靚仔東？
毛毛雨罷了。
人家背後兩位富婆撐腰，自己又是社團新貴，圖這點小錢去得罪賀新？
不合邏輯。
江湖拼的是關係、是分寸。靚仔東敢把照片交給賀新，說明他跟勒能絕非一夥。否則何必自斷後路？
這事兒越想越邪門。
看來，非得親自見一趟靚仔東不可。對方替他報了仇，這一面，躲不掉。
“阿進……對不起，我沒想到爹地會這樣……”
大漂亮低著頭，聲音輕得像風。
“不關你的事。”他笑了笑，眼神溫和，“你還是以前那個樣子。”
靚仔東手段髒了些，但至少讓阿輕活得安穩，不再提心吊膽。這份安置，不算錯付。
兩人不再深談往事，轉而聊起這些年各自經歷。
主要是他在問，她在答。
他自己沒甚麼好說的——被洋人從醫院帶走，手術成功，卻失憶了一陣子。
之後一直在國外養傷，等恢復記憶，才知勒能就是殺父仇人。
從此閉關苦練賭術，只為有朝一日回來清算。
可惜……
如今賭技更上一層樓，人也回來了，仇人卻早已被人提前解決。
一場精心準備的復仇，還沒開始，就已落幕。
午後兩點，第二輪淘汰賽即將開打。
這一輪，每桌至少送走一人。
“阿東，阿進今晚想見你一面。”
陳天東剛踏進會場，大漂亮就帶著李富走了過來，低聲說道。
“行啊，正好去蹭點賭神的財運。”
陳天東勾唇一笑，心裡已經八九不離十——高進找他，多半是為了勒能和高傲的事。
之前高進託大漂亮查這兩人，結果人沒見著，反倒是看到她整天跟自己混在一起。
而大漂亮只知道她爸當年一槍爆了高進的頭，又從照片裡察覺到些端倪，估摸著也猜到了那倆人已經被自己解決了。
說起來……勒能不只是衝高進開過槍，還是他的殺父仇人吧？
這麼一算，他還順手幫賭神報了血仇。
觀眾陸續落座，選手入場，淘汰賽正式打響。
新一輪抽籤，四人一桌，廝殺再起。
又是一波神仙打架，尤其是麻將局，香江千門出身的老手一上桌，直接把現場變成魔術秀。
幾百年的手法傳承，洗牌快得殘影飛舞，疊好的牌竟能中途拐彎？
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還有人把兩列立牌當雙節棍掄，嘩啦作響，眼花繚亂。
這要擱現實，早被當場按住剁手了，哪容你在這兒表演量子糾纏式出千？
豪姬雖不以麻將見長，但也絕非軟腳蝦。
跟著大漂亮練了這麼久，輸都輸出心得了。
“這一局，豪姬贏定了。”
才剛開局不久，一直盯著戰局的大漂亮忽然開口。
“哈？”
“你看出來啥了？”
陳天東幾人齊刷刷轉頭，一臉懵。這才第一輪，連牌都沒打完幾張，咋就斷定勝負了？
“另外三人還在拆牌打三張，豪姬已經五張出手，手裡捏的是大四喜加十八羅漢，單吊紅中，聽牌了。只要自摸一次，後面基本沒人能翻盤。”
大漂亮壓低聲音，目光仍鎖在桌上。
“全是高手，我瞎了都看不明白……”
陳天東聽完再望過去，阿豹更是滿臉問號——怎麼看都是正常摸牌啊，每人手裡一張，哪兒來的五張？
他最近可沒少搓麻，輸得多就想贏一把，連滴眼藥水提神都試過了，愣是看不出門道。
“要是讓你這種外行都能看穿，人家還叫甚麼千門宗師？”
陳天東翻了個白眼，視線卻沒移開。
不過他眼神夠毒，還真逮住了豪姬下家一絲破綻——收牌太快，袖口微動，明顯藏了牌。
可動作乾淨利落，就算舉報，裁判搜身也找不到證據。
老套路了，電影標配。
果然，才過五輪，豪姬自摸紅中，大四喜十八羅漢炸胡！番數直接拉滿，籌碼瞬間甩開三條街。
這一把下來，其他三家基本宣告出局。
真正的頂尖對決，沒人輕易碰大牌。
記牌、控牌、掐死對手聽張，步步為營，最後拼個雞胡都算精彩。
可豪姬一上來就是王炸，氣勢碾壓，穩坐頭把交椅。
“哦——！！”
“天胡！又是天胡？這都第二把了吧！”
就在陳天東準備轉移視線欣賞別的雀王表演時，一陣驚呼炸起。
全場目光齊刷刷湧向另一桌——高進那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儘管四周高手層出不窮，各種炫技輪番上演，但最吸睛的，永遠是那個穿著風衣、神情淡漠的男人。
賭神之名，自帶光環。
他洗牌毫無花哨，甚至顯得有些寡淡，可每一手都精準如機器。
沒有浮誇動作，卻讓人移不開眼。
更離譜的是，豪姬這邊剛結束一局，高進那邊已經連胡兩把天胡，第三局已經開始發牌。
不聲不響，已是殺穿全場。
同桌三人都在洗牌時耍花活，主打一個——籌碼可以輸，氣勢絕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