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左右,各賽區陸續結束。最後一桌收工的是螃蟹所在的5號桌。
雖說是三大高手對決,但其他七人也不是吃素的。
兩虎相爭尚且必有一傷,何況一桌三頭猛虎?
三人纏鬥不休,反倒便宜了旁人。
打了兩個多小時,回頭一看,籌碼還沒別人多。
這才反應過來——繼續耗下去,贏的只會是場外漁翁。
於是三人默契收手,約定賽後再戰,先聯手清掉兩人再說。
中場休息,酒店西餐廳。
陳天東看著癱在椅子上、臉色發青的螃蟹,忍不住笑出聲:“這兩年瀟灑過頭了吧?年紀輕輕虛成這樣?你是亞洲快手,不是亞洲快男。阿晉,回去給他拎兩瓶鹿鞭酒補補。”
彈珠這玩意兒,真耗人。看螃蟹那手還在微微發抖,下午打麻將估計懸。
別說摸三打三了,能穩住摸二打二都不容易。手一軟,動作變形,老手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他常在家看豪姬、大漂亮、海棠和夢娜姐四人搓麻,各種手法門兒清。
洗牌、記牌、切牌都是基本功。真正頂尖的較量,拼的是“打幾張”。
普通人摸一張打一張,高手直接摸三張打三張。
豪姬極限能打五張,大漂亮也能穩穩做到。
據她說,千門老正最邪乎,能打七張——表面只摸一張,實則手裡藏了六張,別人根本看不出來。
這手活兒,得手指靈活到變態,藏牌手法更要練到爐火純青。
同樣的時間,普通人剛打完兩圈,他們已經幹到第六圈。
彼此心知肚明,但從不拆穿——沒把握抓到漏洞前,舉報裁判?
吃虧的永遠是自己。
同樣的,正因為這些高手太過逆天,香江成了麻將館最火爆的地方,卻也是麻壇高手最難混的地域。
但凡有高手闖進他們的場子撈錢,江湖規矩——第一次,紅包奉上,好言相勸,請你走人。
第二次?直接亮刀子,不留情面。
反倒是那些賭場,人多嘴雜,水深得緊,再牛逼的老千出千,矮騾子也難察覺。
可麻將館不同,規模小,玩法死板,今天誰贏了多少、手氣如何,稍微有點經驗的莊家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而這種地方的矮騾子根本不在乎證據不證據,懷疑你,二話不說先拖到後巷暴揍一頓再說。
所以,香江高手如雲,真去麻將館廝混的卻寥寥無幾——生存空間被壓得死死的。
他在旺角轉了那麼多年,踩過無數牌檔,還真沒聽說過哪次撞上真正的頂尖高手。
賭檔裡倒是常遇見些小把戲、野路子老千,高手對決?
除了電影,現實中親眼見過的,也就只剩豪姬和大漂亮在家切磋那幾次了。
要說輪盤這類專案豪姬玩得一般,技術平平,那之後的專案他倒真不必擔心。
這兩年她在家裡天天跟大漂亮對練,雖說是輸多贏少,但賭術早已飛昇。
有這種級別的陪練帶節奏,青銅都能單排衝上王者段位。
“沒想到這次藏了這麼多狠角色……差點就栽了……”
螃蟹一邊揉著右手,一邊低聲嘆氣,沒理大老闆的調侃。
理也沒用,打不過啊。
這可是能掏出火箭筒的炮宗級狠人……
“享受比賽就完事了,較甚麼真?”陳天東攤手道,“天下高手一茬接一茬,你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李小龍都不敢說自己天下無敵,你不過中了一招,至於唉聲嘆氣?高進當年還被人爆頭呢,人家可是賭神。你頂多算個‘亞洲快男’,別太當回事。”
原本報名這事,他是真不想讓豪姬摻和。
畢竟高進、螃蟹這種層級的選手都在,豪姬來了多半還是跟電影裡一樣,當個背景板。
沒意思。他的面子也沒大到能給她空刷一個總冠軍。
可豪姬自己說了:輸贏無所謂,就想體驗一把和頂尖高手過招的感覺。
賭術如功夫,不進則退。
光自己練不行,還得常和高手實戰PK,才能突破瓶頸。
他對豪姬這心態極為欣賞。
但螃蟹就不一樣了,明顯心態炸了。
估計是上次被三個鬼佬用迷魂香陰了一把,心結一直沒解開。
也難怪,堂堂“亞洲快手”,竟栽在三個洋騙子的煙霧彈上,換誰都難嚥下這口氣。
現在的螃蟹還沒到電影裡那種寵辱不驚、看淡名號的境界。
好不容易掙來的“亞洲快手”稱號,才兩年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翻車,緊接著又發現外頭高手如林,個個都不比他弱。
這一輪比賽,光加時賽就打了兩輪才分出勝負,壓力可想而知。
“老闆!你非得這麼拆我臺?”
螃蟹正按著右臂,一聽這話,俊臉當場垮成一片,一臉生無可戀。
實話講,這個月他確實有點低迷。
畢竟,“亞洲快手”好歹是世界賭壇前三的存在,結果竟被一管迷魂煙給放倒了。
哪怕那玩意兒是米國最新研發、尚未列入各大賭場檢測名單的黑科技,可中招就是中招。
對他們這種級別的人來說,輸了就是輸了,不需要藉口。
“我只是讓你認清現實。”陳天東叼著雪茄往後一靠,隨手解開襯衫前襟,露出左胸那條已被紋身覆蓋、卻仍隱約可見的舊疤,嗤笑道,“你看我這麼狂的人,混到現在大小街戰上百場,剛出道那會兒,不也差點被人砍死?人生哪有一帆風順的?磕一下碰一下,太正常了。”
“你這心態,不行啊……”
其實……他覺得留著這條刀疤還挺帥的。
“我要有老闆你這麼牛,還用得著在這兒給你打工?”
螃蟹斜眼瞥了瞥大龍頭上那道若隱若現的疤,翻了個白眼,語氣滿是不屑。
“也是……”
陳天東摸了摸下巴,點點頭,竟覺得這話有點道理。
“老闆,那三個老外是拉斯維加斯那邊派來的,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來砸場子?”
阿森一邊嚼著牛排,一邊隨口問道。
“砸不砸場子是賀大少的事,咱們犯不著操心。人是誰派來的,早就遞了訊息給他。要是這都防不住,那姓賀的還想接班?門都沒有。現在內沒亂子,外頭再鬧也掀不起風浪。”
陳天東兩手一攤,神情輕鬆。
賀新好歹是澳門賭王,黑白通吃這麼多年,有沒有聶傲天這種內鬼都另說——真讓幾個老外跑來攪局,那這賭王的名頭也太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