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哪還有半分儒雅沉穩的模樣?只剩崩潰與暴怒。
也難怪。被至親之人背後捅刀的滋味,只有嘗過的人才懂。
“魏先生,”覃歡喜輕輕一笑,眼神卻冷得像冰,“你錯了。我沒背叛你——因為我,從來就沒把你當老闆。”
覃歡喜嘴角依舊勾著那抹慣常的笑,輕飄飄開口。
“早該一槍崩了你。”
魏德信死死瞪著他,牙根幾乎咬碎。若不是雙手被縛,他能撲上去把這雜碎活活撕了。
“所以我要謝你?謝你沒殺我,反倒殺了我老婆!”
話音落下的瞬間,覃歡喜眼神驟冷,殺意如刀,一字一頓砸過去:
“……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魏德信卻忽然不怒了,長長吐出一口氣,情緒像退潮般冷卻,臉上只剩一片死寂。
“從你接手長興那天起,我就起了疑。我去奧州查過——你爸根本沒去過。人早就被你做了。他一死,長興裡能擋你上位的,就只剩我和羅漢。羅漢蠢又貪色,不足為懼。而我……跟你爸混了十幾年,在社團聲望不低,坐館之位,我確實最有可能拿下。”
他頓了頓,冷笑:“魏先生,我說得沒錯吧?”
覃歡喜又笑了,笑得像個老好人。
“哎呀,歡喜哥,別破案了哈。”陳天東在旁邊抽完兩根菸,眼看天都亮了,忍不住插嘴,“電影裡反派死於話多懂不懂?你看——他手還在動呢……”
時間都六點多了,夢娜姐她們還沒出門他就得溜回家補覺,好男人不能天天夜不歸宿啊。
你看達明就是前車之鑑。
“呵……靚仔東,是我小瞧你了。”魏德信仰頭一笑,像是認命了,緩緩道,“就算我死了,你也逃不了。我背後總公司的勢力,不是你能碰的。”
“這裡是香江。”陳天東聳聳肩,語氣懶散,“等他們來了再說。”
“工具都備好了,歡喜哥,你隨意。”
撂下這句話,他轉身就往廠外走,壓根不想留在現場看戲。
他偶爾也演反派,但太血腥的畫面真扛不住,怕影響胃口。
以覃歡喜對魏德信這份恨意,待會只要魏德信還剩全屍,就算祖上積德。
至於甚麼總公司威脅?當炮王是吃軟飯的嗎?
工廠內,慘叫很快響起,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
外面,陳天東聽著頭皮發麻。
殺父之仇、殺女之恨,在覃歡喜這兒都不及這一聲“殺妻”。
當年魯濱孫虐劉耀祖,皮都抽爛了也沒叫得這麼瘮人。
可見覃歡喜心裡有多痛,又有多愛他老婆。
真·情種本種。
半個多小時後,叫聲戛然而止。
不久,一身血汙的覃歡喜走了出來,邊走邊拿毛巾擦臉,腳步沉重,可眉宇間竟透著一絲釋然。
“搞定了?”陳天東捏著鼻子往後退,“小富,帶歡喜哥去衝個澡,這味兒快把我燻暈了。”
“麻煩你了。”覃歡喜聲音微啞,認真看他一眼,“這份情,記下了。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開口就行。”
說著,眼眶竟有些泛紅。大概是想起了誰,那一瞬的脆弱藏都藏不住。
男兒有淚不輕彈?那是沒戳到心窩子。
“行了行了,我幫你也是幫自己。”
陳天東最怕這種煽情場面,擺擺手,轉身帶人進了倉庫。
明知道里頭不乾淨,可好奇心還是壓不住——到底多狠?
一腳踏進去,當場反胃。
“嘔——”
“臥槽!覃歡喜你他媽是變態吧……嘔!”
陳天東和喇叭當場乾嘔,扶牆狂吐。
只有高晉,面不改色站那兒,目光落在那副血肉模糊的骨架上,語氣平靜:
“看來,他是真的愛她。”
地上哪還有魏德信的人形?原本坐著的地方只剩一副浸滿血的骷髏,皮肉分離,殘肢四散,整座工廠宛如屠宰修羅場。
比起當年魯濱孫收拾劉耀祖,這裡更像是午夜兇鈴片場。
江湖恩怨,硬是被覃歡喜拍成了恐怖大片。
“難怪……”高晉低聲說,“能為一個女人做到這個份上,也算江湖罕見。”
他看著那堆白骨,眼中竟有一絲敬意。
“……你這麼捧他,乾脆你去收屍好了,這也太狠了。”
陳天東翻了個白眼,甩下這句話立馬拉著喇叭撤出倉庫,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晚上連紅燒排骨都咽不下去。
高晉欣賞覃歡喜也不稀奇,倆人骨子裡都是為情所困的主兒。
兩人剛走沒多久,高晉也慢悠悠踱出來,指尖一挑打火機,“啪”地打著火,手腕一甩,火苗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進油桶。
轉眼間,烈焰沖天,整座工廠被吞沒在火海中。
“歡喜哥,恭喜啊!以後長興,你說了算!”
回到車上時,覃歡喜已經洗盡血汙,換上了陳天東備好的乾淨衣裳,望著遠處燃燒的廢墟,眼神恍惚,不知思緒飄到了哪年哪月。
陳天東拍了拍他肩頭,笑著開口。
“……我不打算回長興了。”
覃歡喜盯著那片火光,輕輕搖頭。
“那你接下來想怎麼走?”
陳天東沉默片刻,隨即點頭表示理解。
自從魏德信他老子嗝屁後,長興就散了架,全靠魏德信靠著老底子勉強撐著場面。
如今魏德信也倒了,再加上昨晚由達明雷霆出手,就算長興還掛著名號,也不過是幾根殘枝敗葉。
和安樂如今氣勢如虹,怒火中燒,長興根本扛不住這一擊。
覃歡喜再能打,也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帶著殘部打翻身仗。
離開,本就是明智之選。
一個沒落的小社團,配不上他的格局。歡喜哥,註定要在更大的江湖裡翻雲覆雨。
“先帶兒子出國,等他長大再說。”覃歡喜終於勾起嘴角,露出那抹熟悉的笑,“還有件事——你一直沒告訴我。”
大仇已報,如今他唯一的牽掛只剩兒子。
要把孩子平安養大,就必須把警隊那邊的隱患斬斷。萬一檔案沒被清除,落到那些黑警手裡,後患無窮……
“放心,你很快就能見著他了。”
陳天東一笑,轉頭對前座喊道:“喇叭,去九龍。”
他當然知道覃歡喜指的是甚麼。
車停在九龍一條老街口,對面是一家老舊麻將館。
“歡喜哥,你知道這地盤以前歸誰罩著嗎?”
陳天東忽然發問。
覃歡喜掃了眼四周,搖搖頭。
香江地界錯綜複雜,除了幾個鐵板釘釘的勢力區,其餘地方常年易主,字頭林立,今天你插旗,明天我拔杆,他不知道也正常——畢竟,他從不在九龍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