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好姐妹的遭遇,她才驚覺自己過去是多麼天真無知。
踏入江湖的小妹那麼多,真正能像洪興十三妹那樣出人頭地的又有幾個?
哪怕只是給社團大哥當女友,日子也未必安穩。
當年的經歷讓她徹底明白甚麼叫“大難臨頭各自飛”——被人追殺時,陳浩南毫不猶豫拋下她獨自逃生。
若不是她運氣好,遇上那個男人相救,恐怕早被東星的人折磨得不成人形。
哪還會有今日這般光景?如今走進酒店,人人都恭敬地喊一聲“蘇小姐”或“蘇經理”……
“累了就讓下面的人去做事,你同樣是酒店的老闆娘,沒必要事事親力親為……對了,最近有沒有碰到陳浩南那邊的人?”
陳天東輕拍她的肩膀,隨口問道。
他記得以前陳浩南還沒認識他那個嘴巴厲害的馬子時,曾派人四處打聽蘇細細的下落,甚至幾次跑到旺角來找人。
不過那時蘇細細正在接受心理治療,閉門不出,自然找不到蹤影。
可現在蘇細細已經出來酒店上班了,香江雖大也不算太寬,銅鑼灣的扛把子雖然換成了A貨陳,但總會有些熟人見到她並傳話給陳浩南才是。
“前陣子有幾個銅鑼灣的洪興小弟來賭場玩,確實認出了我,後來告訴了陳浩南。他也來酒店找過我一次,但我跟他說認錯人了。從那以後,就再沒來了。”
蘇細細輕輕搖頭說道。
“……”
陳天東微微頷首。
如今的蘇細細,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畏縮結巴、依附於江湖大嫂的小妹了。
雖然名字還是蘇細細,可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最重要的是氣質完全不同,說話也不再口吃。
再加上夢娜姐給她包裝的那個牛津大學商業管理高材生的身份,聽起來就唬人。
陳浩南這種連中學文憑都沒有的矮個子,看一眼簡歷都頭暈,還想拆穿她?只要他動不了真格,查不到底細才怪。
那可是夢娜姐花了數百萬精心打造的人設!連A貨陳那麼精明,上次不也被反殺了?
最近旺角各處娛樂場所都在翻修,所以他這兩天沒回半山別墅,而是留在旺角陪著蘇細細。
夢娜姐和其他幾位姐妹偶爾也會過來陪他打球。
這樣一來,當初為蘇細細準備的那套千尺豪宅,反倒顯得不夠用了。
這幾日他一邊帶蘇細細到處看房,一邊不忘叮囑喇叭和何俊去太子道的工地監工。
旺角其他的場子屬於合作老闆,裝修如何他並不插手——雖然場子掛著和聯勝的名號,但他也只是收點看場費,月底拿些分紅,真正的利益大頭還是歸原主所有,因此他懶得操心。
但太子道的酒吧卻是登記在他名下的產業,是他真金白銀砸進去的心血,各類正規執照齊全。
自己的生意當然要上心,更何況這家酒吧還是他發跡的起點。
這天中午,覃歡喜正在家中照看孩子。
儘管是社團裡的重量級人物,但只要人在家裡,覃歡喜都會親自為兒子換尿布、衝奶粉,只有實在脫不開身時,才會交給傭人照料。
覃歡喜一手握著奶瓶,另一手拿著刻度尺,將熱水緩緩注入奶瓶,每一毫升都必須分毫不差。接著取出溫度計,仔細測量水溫。
35攝氏度正合適,高半度都不行。
確認無誤後,再將奶粉倒入熱水中,劑量精確到毫升與勺數,多一星半點也不允許。
這般嚴謹的勁頭,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唏噓——若年少讀書時有這股認真勁,又怎會淪落到被派去當臥底的地步!
叮鈴鈴……
正當覃歡喜衝好奶,準備喂兒子時,身旁的電話驟然響起。
“喂?”
他輕柔地把奶嘴放進孩子口中,才騰出手接起電話,順道朝門外的傭人揮了揮手,示意她進來抱走嬰兒。
“傷好些了嗎?”電話那頭傳來魏德信的聲音。
“還有點痛,不過不影響。”
覃歡喜低聲回應,指尖輕輕撫過手臂上的傷口。
“貨已備齊,老地方交接,這次辛苦你了。”
魏德信站在窗邊說著,目光微動,朝窗外一名手下微微點頭。
那人會意,立刻鑽進車內,驅車離去。
“不辛苦,為社團效力是分內之事。”
覃歡喜露出一貫標誌性的笑容。
兩人又寒暄幾句,覃歡喜結束通話電話,交代傭人一聲後,隨即帶人出發。
抵達屯門碼頭時,依舊是那熟悉的白色貨櫃。
他熟練地敲出暗號,拾起鑰匙開門,指揮手下將貨物搬上後方的麵包車。
待全部裝運完畢,車隊悄然駛離。
然而覃歡喜與其手下並未察覺,就在他們離開碼頭不久,一輛毫不起眼的白色轎車,始終距他們車尾不到百米,不緊不慢地尾隨其後……
覃歡喜並未選擇新界線,而是沿用此前向坦克提議的路線。
雖然耗時稍長,但正如他所言——岔路多、路徑雜,一旦遭遇突發狀況,便於脫身。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魏德信心性多疑。
坦克剛死,對方絕不會輕易放鬆戒備,必定派人暗中監視。因此哪怕只是做做樣子,也得走回原先規定的路線。
更何況……新界線一帶確實常有警察設卡查車。
“喂?魏先生,覃歡喜他們已上路,走的——不是新界線。”
正如覃歡喜所料,那輛緊跟其後的白色轎車內,駕駛者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握著手機,緊盯前方兩輛車的動向,壓低聲音彙報。
“……知道了,繼續盯緊。”
九龍某處住宅,魏德信在花園中手持剪刀修剪花草,語氣平靜卻透著謹慎。
儘管他傾向於相信坦克之死只是一場意外,純粹因撞上警方臨檢而倒黴,但哪怕只有一絲疑點,他也絕不放過。
如今坦克已死,身邊可信且能辦事的人寥寥無幾,急需有人填補空缺。
而覃歡喜無疑是最佳人選——能力本就在坦克之上,若此次交易順利,往後的大宗生意自然要交由他全權打理。
因此,對覃歡喜的一舉一動,他絲毫不敢掉以輕心。這不僅關乎生意成敗,更決定著他未來是坐上高位,還是淪為階下囚。
唯有等覃歡喜徹底洗清嫌疑,他才能真正放心任用;否則,這樣危險的人物,不如儘早剷除。
畢竟……覃歡喜的妻子,正是他下令除去的。至於覃歡喜是否知情,仍是未知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