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喂?”
那期盼已久的鈴聲終於響起,魏德信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抓起話筒,連一秒鐘的遲疑都算對通話的褻瀆。
“魏先生~~~是我啊!你那邊到底在搞甚麼?!說好十二點半交接,現在都快一點了,你的人影呢?!彎彎那邊一直在催我,這單還做不做?!”
電話那頭傳來靚仔東不耐煩的聲音,語氣裡滿是火氣。
“甚麼?我的人還沒到?!”
魏德信聞言猛地從沙發上彈起,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也希望他們到了!老子一大早就安排妥當,人馬全齊,結果到現在都沒動靜!你那邊到底出了甚麼狀況?!最近海關查得緊,我花了大價錢才打通那些洋鬼子的關係,搶出兩個小時讓我船出港,結果全卡在你這兒了!”
陳天東在電話裡怒氣衝衝地質問。
“……你稍等,我馬上查。”
魏德信結束通話後立刻拿起另一部電話,迅速撥向坦克。
“嘟……嘟……嘟……”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稍瑞,德南波,優阿扣,領意思泡……”
“……”
聽到機械的語音提示,魏德信眉頭緊鎖,心頭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迅速又撥通覃歡喜的號碼。
叮鈴鈴——
可還沒等他按完數字,手中的電話竟先響了起來。
“魏……魏先生,是我,歡喜……”
電話那頭傳出覃歡喜斷斷續續、喘息艱難的聲音。
背景裡還夾雜著兩名小弟取彈頭時壓抑的呻吟。
“怎麼回事?你們現在在哪?”
僅憑那微弱的慘叫和覃歡喜虛弱的語調,魏德信便已察覺——出事了。
“出事了……坦克哥……還有好幾個兄弟都死了,貨全被條子拿走了,我們現在在黑醫那兒。”
覃歡喜咬著牙說道,不是裝狠,是真的疼得受不了。
醫生說若不是子彈卡在掌骨之間,整隻手怕是早就廢了。
槍王果然名不虛傳,槍法準得離譜,竟能一槍將子彈釘進他的手骨……
“我馬上過去。”
魏德信雖歷經風雨,此刻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沒再多問一句,直接掛了電話。
緊接著,他又抄起另一部電話。
“我的人可能出事了,交易取消。”
他對著聽筒冷冷開口。
“出事了?!甚麼情況?!”
電話那頭的陳天東明顯一驚,急忙追問。
“還不清楚,今晚我會給你答覆。”
魏德信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此刻陰沉如水,幾乎要滴出冷汗。
整整五噸貨啊!千載難逢的機會,竟在這種節骨眼上崩盤。
哪怕他心智如鐵,此刻也壓不住心頭怒火。
“好!你儘快處理,彎彎那邊我儘量幫你拖兩天。”
陳天東在電話裡沉聲道。
“多謝……”
“阿水,去黑醫。”
魏德信收線後毫不猶豫,轉身出門上車,命令手下立刻出發。
半個多小時後。
他抵達社團設在暗處的私人醫館。
“魏先生……”
“魏先生……”
覃歡喜與兩名倖存的小弟渾身纏著繃帶,見魏德信進來,掙扎著想要起身。
“你們先坐著……到底發生了甚麼?”
原本還憋著一股怒火的魏德信,看到眼前三人傷痕累累的模樣,心頭的火氣頓時熄了大半。
“我們在碼頭裝完貨準備撤離,剛出新界線就被條子設卡攔下。起初他們只是查證件,可坦克哥發現後面的冰車有警察正準備撬後備箱,就想強行突圍。結果交火時,坦克哥被當場擊斃,貨也被全部沒收。要不是我們跑得快,現在人都回不來了。”
覃歡喜低聲陳述,語氣中滿是不甘與痛楚。
“……這裡環境太差,我已安排安全屋,你們立刻轉移。”
魏德信聽罷,面色變幻不定,目光遊移閃爍,似在暗自思量著甚麼。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轉過頭,對著覃歡喜三人低聲道:“明白。”
覃歡喜三人微微頷首。
隨即,魏德信朝身旁的手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帶覃歡喜三人離開。
然而,就在覃歡喜與另一名受傷的兄弟被攙扶著走向門口時,魏德信突然攔下一名同樣被人扶著準備離去的小弟。
“走新界線,是誰的主意?”
他沉聲開口。
覃歡喜所言雖合情合理,但偏偏途中遭遇警察臨檢,讓他心中始終存疑。
香江的確有不少飆車黨,但他清楚,這些人多在深夜活動,白日裡警方設卡盤查的情況並不頻繁。
可偏偏今日就撞上了,未免太過巧合。
而且……坦克是他從海外親自帶回的人,身手了得,尋常警員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卻就這樣死於槍下。
這不得不令人生疑。
“是坦克哥……上車之後,歡喜哥提議走小路,雖然繞遠些,但岔道多,也不容易碰上條子。可坦克哥不肯聽,堅持要走新界那邊……”
那名小弟捂著腹部的槍傷,斷斷續續地回答。
“……”
魏德信沉默片刻,揮了揮手,讓身邊人將這名小弟帶走,自己則緩步走到那位被稱為“林叔”的黑醫身旁。
“林叔,他們傷勢如何?”
“運氣不算太差。歡喜哥手臂上的子彈卡在骨縫裡,沒傷到大動脈,手臂還能保住;另一個肩膀中彈,貫穿傷,休養一陣子無礙。倒是阿琪那個手下最慘,送來再晚半刻,人就救不回來了。”
林叔搖搖頭,語氣沉重。
魏德信回到家中後,整日獨坐,腦海反覆回放著覃歡喜、那名小弟以及黑醫所述的每一個細節。
坦克跟隨他多年,如今竟這般不明不白地死在警察槍下,他心中難以釋懷。
可從三人陳述來看,又找不出任何破綻。
首先,路線確係坦克執意選擇。
覃歡喜曾建議改走小路,坦克未予採納。
坦克追隨他已久,其性格魏德信心中有數。
自回港後,坦克對本地這些“矮騾子”多少有些輕視,行動中不願聽從他人意見也在情理之中。
其次,覃歡喜與兩名小弟的槍傷也經不起推敲。
肩部中彈者尚可,普通貫穿傷不至於致命,調養月餘便可恢復。
但覃歡喜與腹部中槍的小弟之傷,顯然並非刻意為之。
覃歡喜那一槍擊中手臂動脈附近,若稍有延遲,不僅手臂難保,失血過多甚至可能喪命。
即便有人蓄意安排,也絕無可能精準到讓子彈恰好嵌入手骨,且時間拿捏得如此恰到好處——這種槍法,簡直位元工還要神乎其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