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局勢雖佔上風，但他也清楚老葛的脾氣，不能逼得太緊。
萬一老葛真的翻臉，號碼幫與和聯勝全面開戰，雙方損失都會極其慘重。
所以，見好就收，才是明智之舉。
最近警方對香江治安盯得很緊，等風頭過去，再尋機會反擊也不遲。
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腳，本是常事，沒必要為這事糾纏到底。
更何況他們社團內部的家事還沒理清，哪有心思跟號碼幫死磕到底？
“好嘞！”
“葛老大，請用茶……”
陳天東一聽鄧伯吩咐，眉梢一挑，收起支票，起身拿起茶壺，笑眯眯地彎腰給老葛斟了一杯熱茶。
“哼……我的人甚麼時候能放回來？”
老葛盯著眼前這一老一少兩隻老狐狸，冷哼一聲，將茶一飲而盡，轉頭冷冷看向年輕的那個。
一場械鬥下來，損失幾千萬不說，連點實際好處都沒撈著，哪怕他練的是頂級氣功，心裡也憋屈得慌。
“隨時都可以。他們在我的地方吃香喝辣，供著呢。就是大軍……脾氣太躁，走路步子邁太大，聽說扯到了要害，可能還得繼續住院觀察……”
陳天東坐回座位，攤了攤手，笑嘻嘻地回應道。
“……肥鄧，山水有相逢，咱們走。”
老葛聽完，眉頭一皺，狠狠瞪了老對手一眼，拄著柺杖站起身，撂下這句話，轉身便帶人離開包廂。
“……曜，鄧伯，看葛老大的神情，估計這事還沒完，後頭還有章節啊！”
老葛一行人走後，陳天東拿起空碗，給鄧伯盛了一碗湯，恭敬地放在他面前，笑著說道。
“……他這性子，這次吃了這麼大虧，下次必定要找補回來。油尖旺這邊，現在就靠你和鬍鬚勇撐著。你佔旺角、佐敦、廟街，還有一部分大角咀碼頭；剩下的尖沙咀、油麻地，加上另一部分大角咀歸鬍鬚勇管。尖沙咀那邊雖有‘尖東之虎’黃俊鎮著，但老葛與洪義有點舊情分，不會輕易動他。所以號碼幫要想在油尖旺掌權，目標還是得落在你身上……”
鄧伯一邊用湯匙慢悠悠喝著熱湯，一邊徐徐道來，神情平靜，彷彿早料到老對手不會就此罷休。
“……”
陳天東默然點頭，無言以對。
甚麼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大概就是了。
他原本只想安安穩穩做個社群小頭目，泡泡妞、跳跳舞，老老實實當個不起眼的“矮騾子”。
地盤越大，麻煩越多——這種道理他在電影裡早看過無數次。
所以當初大D找上門，想捧阿豹去佐敦發展時，他是真有點不情願的。
但看阿豹滿臉興奮的樣子，也就沒再阻攔，否則他壓根不想讓阿豹踏足佐敦。
可有時候你不想招惹別人，別人卻偏偏要來動你。
港九新界就這麼大塊地方，誰想擴張勢力，遲早會踩到你的地盤。
而旺角、佐敦這種地方，根本不是普通蛋糕，那是米其林級別的甜點，誰看見能不動心？
連老葛這樣年過半百的人都扛不住誘惑，更別提其他人對這片區域的覬覦了。
只不過，他們沒老葛那般硬的底子罷了。
“大軍的傷勢怎麼樣？”
當晚，在老葛的豪宅裡，炳叔剛從門外走進來。
老葛還沒睡，自白天從有骨氣回來後，便一直坐在大廳閉目養神。
“……命是撿回來了，只是往後生孩子，恐怕有點懸。”
炳叔沉默片刻，語氣盡量委婉地說。
他實在沒想到靚仔東下手這麼狠。
之前已經廢了大軍一顆蛋，讓道上不少人嘲笑了好一陣子，這次更絕——整個人被打得面目全非，連最後一顆也報銷了。
若不是身邊的小弟一口咬定那是大軍，他都不敢認那還算是個人形……
“典型的野心大於能力……”
老葛聽罷輕輕點頭，倒也不在意大軍徹底斷後的事。
大軍又不是他親兒子，能不能傳宗接代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反倒是現在，他對大軍有了新的認知——純粹是個志大才疏的主。
當初把大軍帶回香江，不過是看中他一身功夫。
再加上自己這支旗太久沉寂，急需有人打出聲勢。
明知道這小子骨子裡不安分，仍把他帶回來，初衷也只是借他之手揚名立萬。
至於最終能走到哪一步，並不重要。等拳賽一結束，順勢料理掉便是。
他從沒興趣長期留一個“反骨仔”在身邊。
沒想到的是，因某些不便言說的原因，這反骨仔竟真奪下了金腰帶。
雖然拳壇內部不認這頭銜，但在社團底層那些“矮騾子”眼裡，這就是真本事。
結果這傢伙名氣反倒水漲船高，在他這支旗裡越來越吃得開，反而不好動他了，只能繼續留著這頭狼崽子。
而且這狼崽子在莓國就有案底，老葛對他始終暗藏戒心，生怕哪天被反咬一口，晚節不保。
可經過這兩次“爆蛋”事件後，他忽然意識到——或許，自己高估這傢伙了。
這根本就是個衝動莽撞、毫無謀略的貨色。
明明打不過靚仔東，傷都沒養好，居然還敢主動送上門去捱揍，這不是腦子進水是甚麼？
如今弄清了大軍到底是哪種“品種”的狼崽子，老葛心裡反倒踏實了。
儘管這人在靚仔東面前接連栽了兩個跟頭，但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點真功夫，至少比道上大多數混混能打得多。
留著當個金牌打手，未嘗不可。
想到這裡，老葛睜開眼，看向炳叔說道：
“多派些人去醫院守著，別讓他再惹出甚麼事端，鬼佬那邊的醫療費可不便宜。”
想要收服人心，光給好處是不夠的，還得讓他們“欠”你。
王寶、陳耀慶、鬍鬚勇……號碼幫裡叫得出名號的狠角色，哪個沒受過他老葛的恩？
當年王寶在太國被捕，是他親自打通關係，整整十年往那邊送錢，四處奔走，最後甚至厚著臉皮求到蔣天養頭上才把人撈出來。
鬍鬚勇落魄那陣子，連孩子奶粉都買不起，是他每月按時發薪，養活了一家老小。
陳耀慶剛起步時被人圍剿打壓，也是他出面擺平，護了下來。
如今這三人個個身家不菲，若非當年他有遠見，今日哪能輕易調動這幾位大佬？
所以在馭人之道上，老葛極有心得：光給利益不行，必須讓人覺得虧欠於你，唯有如此，才會真心實意為你賣命！
大軍這頭狼崽子也一樣。雖然他不像王寶、阿勇、阿慶那樣重情講義，但只要摸清“使用說明書”，照樣有用武之地。
“我這就去安排。”
炳叔應了一聲，轉身出門撥打電話，著手調派人手。
號碼幫與和聯勝已達成協議。
外界雖不知具體細節，但雙方確實停止了進一步衝突。
這讓許多等著看戲的人略感遺憾，然而旺角與佐敦兩地因號碼幫襲擊所造成的破壞，影響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