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吃虧的只有旺角和佐敦這兩個據點。
他的旺角，在阿晉還沒帶人回防前，早被鬍鬚勇和那個大軍掃蕩得乾乾淨淨。
他特地查過，破壞最狠的還是大軍那夥人——搶錢不說，連廁所瓷磚都要敲碎一塊不留，正規拆公司都沒他們這麼專業。
最終結果就是：不算小弟們的醫藥費和撫卹金，單是旺角各場子的修復費用，就已經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至於佐敦那邊，瘦猴和其他字堆雖然沒大軍那麼“專業”，但也搞得亂七八糟，多個場子短期內只能關門歇業。
這倒也罷了，他本就不在乎這點裝修錢，隨便做一票大生意就能賺回來還有餘。
最讓他窩火的是，太子道那家酒吧可是他的起家之地，也是他穿越到香江後擁有的第一處正經物業。
當年為了申請牌照，他和阿豹硬是排了三天三夜的隊，還塞了不少紅包，這才拿到合法執照，正兒八經掛牌經營的酒吧，如今卻被大軍那群撲街幾乎砸成了廢墟。
這事要是不狠狠惡心一下老葛這個老狐狸，他晚上摟著豪姬都睡不安穩……
“……年紀大了就得認命，人拗不過天數。明明吃不動還硬撐，遲早膽固醇爆表中風癱床。聽說阿健在國外當醫生了？還成家立室有了孩子。老頭子躺在床上沒人伺候，真是淒涼啊！”
正吃著義大利麵的鄧伯聽見老葛這話，頓時覺得剩下的半盤意麵索然無味。
他緩緩放下叉子，取出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嘴角，動作依舊優雅從容。
確認唇邊一絲不剩後，又不緊不慢地倒了杯茶漱口，這才意味深長地看向這位宿敵：
“吃不吃得下是我的事，不像某些人，看著能吃，實際碰都碰不得——去醫院查過了嗎？膽固醇飆了多少？”
老葛也不甘示弱，輕輕端起茶杯，盯著鄧伯那副圓滾滾的身形冷笑道：
“你倒是吃得下，可惜體積超標，面積超限，走路都要人扶，揹帶褲都快繃斷了。”
兩位老江湖你來我往、針鋒相對，聽得陳天東熱血沸騰。
說起來這兩人也算奇觀——鄧伯體態豐腴，屬於胖出境界的那種，穿條揹帶褲都能勒出三層肉，平日別說爬樓，就連上下車都得旁人攙一把；反觀老葛，卻是個皮包骨的瘦老頭，裹著寬大長袍，風吹都能晃三晃，體重壓根不及標準線。
可就這麼一胖一瘦兩個老頭，偏偏像天生對頭，見面必掐。
這讓陳天東忍不住好奇：當年能讓這兩位纏鬥半生的霞姐，究竟是何等人物？
要知道，兩人年輕時可都是江湖頂尖角色——一個是號碼幫的總舵主，一個是和聯勝幾十年來聲望最高的龍頭話事人，過壽連四大探長都親自送禮賀壽的人物，甚麼樣的女人沒見過？
竟會為一個窯姐爭成這般模樣，實在罕見。
不過他從未見過那位傳說中的霞姐的相片，也不清楚是否真如電影裡描述的那樣身材出眾、堪稱百年難遇的級別。
若是真的，那他自然無話可說。
畢竟……光是喝牛奶都餓不著人……
“行了肥鄧，別繞彎子了，直接開價吧，多少錢放我兄弟。”
兩位老頭在言語上對峙了半個多小時，瘦削的老葛率先撐不住了。
他口乾舌燥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神情淡然地看向比他晚一秒舉杯的鄧伯，語氣平靜卻透著財大氣粗的底氣。
身為香江首位黑道二代，儘管號碼幫早已四分五裂，但老葛確實不缺錢。
當年香江第一社團的斂財速度遠超常人想象。即便如今式微，家底仍在。
在二三十萬就能買下一棟樓的年代，號碼幫年入以億計。
大眾總以為四大探長撈得最多，殊不知那些社團大佬才是真正的大贏家——探長們的收入，不過是社團上供的零頭罷了。
“……阿東，查清楚沒有？”
鄧伯放下茶杯，不再逞口舌之快。
他知道，在嘴皮子功夫上與老葛勢均力敵，再爭下去也難分勝負。
年歲大了，睡眠淺，又習慣早睡，實在沒心思跟這宿敵鬥到天亮。
“咳……查清了。我們旺角的六家夜總會、十三家桑拿房、二十五家酒吧，外加幾十間馬房、賭檔、麻將館全被砸得稀巴爛。這點，勇哥可以作證。”
“佐敦那邊四家夜總會、十一家桑拿房、二十多家酒吧，同樣連帶幾十間賭場和娛樂場所，雖損毀程度略輕於旺角，但也無法正常運營。若要重新選址或翻修，不僅需要一筆鉅額裝修費，至少還得停業一兩個月……”
“打住！乾脆點，直接報個數。”
陳天東見鄧伯眼神示意，立刻心領神會，掏出一本由專業人士製作的喇叭賬本，正準備逐項念出損失明細，卻被老葛抬手打斷。
“不必唸了，直接開價。”
老葛自己也沒想到對方破壞力如此驚人。
他本想拿下旺角與佐敦，藉此獨霸油尖旺，結果那群混賬簡直像拆遷隊，把場子拆得七零八落——難道打贏了還得自掏腰包裝修？
起初他並不信靚仔東的說法，畢竟手下是古惑仔，不是裝修工人。
可當他轉頭望向阿勇，見其鄭重點頭確認後，心裡頓時罵了一句髒話，只覺有苦難言。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大軍乾的。
那傢伙聽說要動手旺角，傷還沒好就搶著帶隊出山。
而阿勇行事一貫穩妥，除了大軍，誰會這麼莽？
至於佐敦那邊，用膝蓋想也知道是誰惹的禍。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早知道就不該帶上他們。
明明說好目標是旺角，結果這群蠢貨一個漂移拐彎，直接衝去佐敦鬧事，還以為能撿便宜。
他一生英明果斷、謀略過人，偏偏被這群蠢貨拖累。
反觀他死去的老爹，一輩子渾噩度日，可身邊全是精明能幹的角色。
他不免感到迷茫：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倘若他的班底能有他老爹當年的手下一半水準，社團何至於分崩離析？
當初那批老傢伙腦袋進水，收了老敏一點好處，就真當人家是自家兄弟？
到最後動了老敏，人家還不是撒手不管？
“不愧是葛老大，爽快！”
“既然葛老大開口了，看在您和我們鄧伯往日情分的份上，給您打個骨折價。原本旺角與佐敦所有場子的修復費用，加上兩個月停業損失，總計八千八百萬。今天，七千萬成交。請問您是刷卡、支票，還是現金支付？”
陳天東被中途打斷也毫不動怒，反而順勢誇了老葛一句，隨即笑眯眯地搓著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