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雙番東敢這麼放肆,大D早一巴掌拍爛桌子了。
今天究竟是出了甚麼事?!
“嘶……”
串暴狠狠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劇烈的痛感告訴他——這不是幻覺。
“行了~~~開會了,阿彪,你給我坐下川Ⅱ。”
可心裡卻警鈴大作。
雙番東與喪波的反常,鄧伯的冷漠,大D的淡定……這一切都透著股不對勁。
他立馬壓低聲音對賣魚彪說道,同時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
賣魚彪起初還有些納悶:老大連罵到一半都停了,還反過來勸他坐下?
可當他順著老大的眼神瞥見那邊正悠閒嗑瓜子、喝茶的大D時,心頭猛然一緊。
——今天怕是有大事要發生!
頓時沒了繼續對線的心思,懶得再理會還在狺狺狂吠的雙番東和喪波,乖乖坐了下去。
“哼!”
見串暴與賣魚彪偃旗息鼓,雙番東自認在這場較量中勝出,冷笑著朝串暴甩了個鼻音,隨即趾高氣昂地走向吉米右手邊那個空置已久的座位——原本屬於串暴的位置上方——一屁股坐下,目光直勾勾盯住對面依舊神色如常品茶的鄧伯。
這一幕讓不少知情者暗自皺眉。
雙番東今日之舉,實在太過出格。
難道吹雞身邊的位置坐著不舒服?
啪!
“雙番東!你這是甚麼意思?”
火牛終於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圓睜地指著雙番東。
那位置雖空著,卻是洪門規矩所繫——以左為尊。
龍頭吉米居主位,左側首座是鄧伯,其身份地位無人可撼。
即便輩分第二高的串暴,也只能屈居右側第二位。
多年來,坐館右手邊第一位始終虛設,正是為了避諱僭越之嫌。
如今雙番東此舉,分明是要與鄧伯平起平坐!
“怎麼?位子不就是給人坐的?我坐不得?”
雙番東斜眼瞥了火牛一眼,面對對方噴濺的唾沫星子,還故意往後一仰頭,姿態輕蔑。
“東叔,那個位子嘛……是留給死人坐的。火牛哥也是為你著想,我怕你八字壓不住。”
見火牛已出面,陳天東也知該自己登場了。
他將手中瓜子隨手塞給阿豹,嬉皮笑臉地開口,語氣關切,毫無火藥味。
可誰都聽得出來——這話,藏著刀。
“哈哈!那可巧了,昨兒我才剛找人改過命盤,算命先生說我至少能活到九十,陽壽足足的!”
雙番東彷彿聽不懂弦外之音,朗聲大笑,笑罷又將視線投向鄧伯,目光灼灼。
這話既像是回應陳天東,又彷彿是對鄧伯說的。
“這麼說,阿東你是想日後跟我平起平坐了?”
鄧伯緩緩放下茶杯,目光沉穩地望向他,依舊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
“鄧伯,當年我和我大哥為社團拼死拼活,65年血戰潮州高幫,一路殺進屯門;67年洋人捲走社團鉅款,也是我兄弟倆單刀直入,闖進對方老巢砍人奪錢。就因為這樁事,我們兄弟在牢裡整整熬了八年!剛在76年出獄,佐敦堂口被老福那夥人插旗佔地,又是我大哥帶隊奪回來。最後,我大哥更是為了社團斷送性命!論資歷、論功勞,我今日坐這個位置,難道還不夠格嗎?鄧伯您高坐廟堂太久,怕是忘了我們這些底層兄弟流了多少汗、多少血!”
雙番東一邊說著,一邊掰著手指數著他們兄弟昔日的功績,隨後側身而立,一手扶著椅背,一手搭在桌面,面向眾人高聲陳述。
他的眼神同時掃向喪波等人,分明是在示意:輪到你們了。
“是啊,鄧伯,”喪波立刻接話,“我同我先父兩代人為社團打拼,這些年賺的錢也不少,可到現在還天天在船上顛簸,風吹日曬,哪天不是辛苦勞碌……”
“沒錯沒錯……你看看我們,除了身上穿件阿瑪尼、掛條大金鍊,哪裡像坐館級的人物?”
“……”
喪波一開口,其他人紛紛應和,一個比一個說得悽苦,若不知底細的人聽了,恐怕真以為這群人這些年是被賣去非洲做苦力了。
不過……實話講,這些常年跑船的雖然手頭寬裕,生活也算優渥,但面板保養確實比不上左權、鹹溼波這批陸上人物。
明明年紀相仿,看上去卻足足老了十來歲。
“嘶——!”
串暴和其他幾位不明內情的叔父、揸fit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誰還不明白雙番東和喪波等人打的是甚麼主意?
好傢伙,這是要造反啊!
牛啊!
反應過來的串暴等人幾乎想給雙番東刷一波火箭掌聲。
要是他開直播,彈幕早就紅得看不見人影,熱度能撐到第二天收工。
但他們心裡也犯嘀咕:莫非雙番東最近去醫院查出了絕症?
不然怎麼敢在這種時候帶頭掀桌子?
還有喪波這些人,雖說海上人一向腦子簡單好哄,當年肥鄧就是靠一手“貓哭耗子”的把戲,先用手段幹掉帶頭大哥,再輕飄飄幾句安撫就把他們收編了。
可你們再傻也得看清楚局勢吧?
如今肥鄧勢頭正盛,身邊不止有不差錢的旺角之虎靚仔東,還有昔日油麻地戰神耀文坐鎮,近來更與大D聯手,勢頭猛得嚇人!
反觀雙番東呢?
除了幾家破酒吧養老,還能拿出甚麼牌?
這時候拉隊伍叫板,不是二愣子搶飯碗,純粹找死是甚麼?
海上人雖然能打,但靚仔東、大D、耀文這些人,是吃素的嗎?
“那你打算怎麼做?”
鄧伯仍不動怒,神色如常,像只老狗般冷靜地盯著雙番東,淡淡開口。
“鄧伯!您掌權太久,外頭的人都只知和聯勝有個太上皇,卻忘了還有龍頭坐館這回事!這個規矩,該改一改了!”
不知為何,望著肥鄧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雙番東心裡莫名發虛。
但他轉念一想,自己背後站了這麼多人,怕甚麼?
隨即挺直腰桿,把話說盡,順便還想拉吉米下水。
“不會啊,我覺得挺好。”
吉米見狀心下一罵:這老東西真是老奸巨猾!嘴上卻攤手笑道:“鄧伯管社團井井有條,不是挺好的嗎?”
“吉米!”雙番東猛然扭頭,直視著他,“你頂著坐館名頭做大事當然舒服!可我們呢?我十四歲入會,快五十年了,為社團出生入死,到頭來就換來幾間啤酒吧?!”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都在顫抖。
喪波等人看得膽戰心驚,生怕這位帶頭大哥一口氣沒喘上來,當場厥過去——那他們可真成了無頭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