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時不禁懷疑,是不是靚仔東這混蛋在背後搞鬼?
但轉念一想,之前幾次出貨都順順利利,說明陳天東確實已經和旺角那幫人打點妥當。
難不成是對方下面的人自作主張?
所以怒氣先按一按,事情沒問清楚前不能輕舉妄動。
畢竟好不容易才跟靚仔東搭上線,對方合作態度也一直不錯,短短几天就在旺角鋪開了不少貨路,甚至已經開始向外圍擴散。
“哦?真有這事?不可能吧?我之前可是親自跟他們談好的,他們也答應過,只要魏先生的人做事低調些,不惹麻煩,他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天東語氣誇張,滿臉驚詫。
“……我的人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東哥要不要親自去看看?”
魏德信聽著這話,眉頭微微一皺。從陳天東的語氣來看,似乎真不知情。
那就奇怪了——究竟是誰在針對他?
他當然清楚,這批貨一旦大量流入市場,勢必會引起震盪,長興也會因此招來諸多是非。
這點他早有準備,最近一直在讓坦克擴招人手,多拉些底層馬仔進來。
可沒想到衝突來得這麼快,這才剛開始就被頂上了……
“不用不用!魏先生,我當然是信你的!這樣,你稍等兩分鐘,我馬上讓人打電話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陳天東拍著胸口說得義氣十足,隨即朝喇叭使了個眼色。
“喂?老蛟啊……甚麼?!那幫龜孫在你們場子裡鬧事?還故意抬價跟客人吵起來?!好好好……我來處理!”
喇叭立刻會意,掏出手機貼在耳邊,大聲嚷嚷起來,聲音正好傳進陳天東握著的電話裡。
“……魏先生,你也聽見了。貴幫兄弟好像不太安分吶,竟然想私自加價賺差價,還鬧得那麼高調。再這樣下去,條子肯定要盯上來的——別忘了,李文兵現在可還在油尖旺總署坐鎮呢!”
等喇叭演完,陳天東重新將聽筒貼到耳邊,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會徹查此事。但被扣下的貨……”
財務室裡的魏德信眉頭緊鎖。
他萬萬沒想到事情竟是如此發展:原來是自己人擅自抬價、與客戶爭執,才惹來這頓教訓。
若真是這樣,被打也是活該。
他雖護短,卻也講理。
只是那些被扣的貨,雖不算多,但每一件都要入賬。
總公司查核時若發現短缺,難道還要他自己掏錢填補?
他來香江拓市是為了賺錢,可不是來做冤大頭的!
“這個嘛……魏先生可能剛從海外回來,不太瞭解規矩。江湖有江湖的道,既然貴方兄弟先壞了規矩,貨被扣下那就是歸人家了。不過嘛,你要拿回去也不是不行,我在旺角多少還有點面子。但得按原價買回來才行——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的,不能太過分啊。”
陳天東沉吟片刻,面露難色,彷彿極為為難地說道。
“……今晚我派人帶錢過去。”
魏德信略一思索,終於開口。
雖說本就是自己的貨,如今還得自掏腰包贖回來,但只要日後能徹底開啟香江市場,價格提上去照樣能賺回來。
總比自己倒貼賬目來得划算。
福義那邊即便只有一兩家小社團,倒也不足為懼,可如今是好幾家社團聯手,他們長興也無力應對。
最關鍵的是,對方盤踞在旺角——難不成他還真能帶人殺進旺角的地界?
他早已摸清了靚仔東的底細:此人乃和聯勝的實權人物,地位堪比龍頭坐館。
雖然表面上看,靚仔東僅掌控旺角一帶,但實際上,佐敦話事人火豹是他的結拜兄弟,廟街的話事人煙仔更是他的親表弟。
算起來,靚仔東在油尖旺的勢力,甚至比鬍鬚勇的毅字堆還要強上幾分。
若再擴張兩塊地盤,怕是要被稱為“油尖旺之虎”了。
他們長興根基薄弱,硬碰硬根本不是對手……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沒問題,我待會就通知他們開會!”
陳天東握著電話,臉上掛著笑意說道。
偶爾坑一坑魏德信,賺點外快也不錯。
現在他甚至有點捨不得讓魏德信死得太早……
“呼……坦克,去查一下那些小弟,之前散貨的時候,有沒有私自抬價?”
魏德信掛掉電話後,長長吐出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強壓怒火,對身旁的坦克低聲吩咐道。
嘴上雖這麼說,但他心裡幾乎已經認定——那些小弟肯定暗中加價了。
畢竟利潤太誘人了。
他為了迅速開啟市場,定價極低,比泰國、金三角運來的土貨進口價還便宜一成。
這種誘惑,誰能扛得住?
原本一包貨他讓賣一千,結果小弟們轉手就標五千,自己獨吞四千……
這麼一想,連他自己都差點動心。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底下幾個堂主也在背後搞鬼……
他死去的老爹說得沒錯,這世上最難掌控的,就是人心!
“魏先生,秘書說您在這兒,出甚麼事了嗎?”
坦克剛出門,覃歡喜便帶著一貫的笑容走了進來,見魏德信面色陰沉,故作不知地問道。
昨晚他也收到了訊息:長興其他堂口的小弟到了旺角,全被打殘趕出來,唯獨他的人安然無恙,順利完成了出貨。
他心裡清楚,定是靚仔東在暗中相助。
因此,他並未像別人那樣擅自提價,而是嚴格按魏德信規定的價格放貨。
“你那邊情況如何?”
魏德信沒有回答,反而盯著覃歡喜那副笑模樣,反問了一句。
“?”
“一切順利啊,貨全都散完了,剛清點完賬目,就立刻過來向您彙報。”
覃歡喜一臉茫然,彷彿完全不明白對方在試探甚麼,順手將一隻裝滿現金的手提箱放在魏德信面前的桌上。
“全都出掉了?”
看著桌上的箱子,魏德信這次是真的驚訝了。
“是啊,魏先生為何這麼問?”
覃歡喜依舊露出困惑的表情,好像真的毫無察覺。
“……你們散貨時,用的是甚麼價格?”
魏德信沉默片刻,目光如炬地直視著他。
“這……不就是按您定的價格走的嗎?有甚麼不對嗎?”
覃歡喜先是怔了一下,隨即露出更濃的好奇,語氣裡滿是無辜,“難道我哪裡做錯了?”
“……沒事了,你先回去吧。今晚十二點,再來找我。”
魏德信望著覃歡喜,心中竟湧起一絲感動。
不愧是他死去老爹生前看中的人,做事嚴謹,毫無私心——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