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躲在洗手間門縫後、悄悄探出腦袋的金魚妹,此時早已瞠目結舌,怔怔望著那個正冷峻地擦拭著手中的軍刺、然後隨意一站卻氣場十足的酷男人。
震撼之餘,心底竟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這個男人……好硬氣!
連眼神也不由自主變了,從最初的驚愕,漸漸化作纏綿的痴迷……
“別……別殺我!我帶你去見……”
高晉收起軍刺,走到抱著血淋淋大腿蜷縮在地的B仔光面前。
B仔光一見到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如同撞見惡鬼,語無倫次地求饒。
砰!
“把他帶走。”
高晉一腳將人踹暈,冷冷對兩名站著發愣的花臂小弟下令。
“哦……”
兩人如夢初醒,連忙點頭應聲,熟練地架起B仔光,偽裝成醉酒模樣,迅速離開包廂,從後門悄然撤離。
“這是六十萬的支票,今晚的事忘了它。回去好好唸書,別再碰這行當了。”
高晉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支票,走到眼神早已迷離的金魚妹面前,輕輕放在她顫抖的手心,聲音低沉卻溫和。
來之前,他早已查過她的底細。只能說,苦命人總被厄運纏身。
家境清寒,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弟弟卻突遭意外,急需數十萬手術費。
在這個年代,香江的六十萬對某些人而言不過是揮霍一場,譬如阿豹那混賬泡個妞都能豪擲百萬送車贈房。
可對多數普通人來說,這筆錢堪比巨山,足以壓垮整個家庭。
為籌弟弟手術費,金魚妹不得已踏入這一行——來錢快,運氣好時一晚消費抽成就能破萬,即便最差也有數千進賬,遠超中環那些西裝筆挺的白領。
他高晉雖非善類,但昔日也曾落魄潦倒。
遇見這般境遇,能幫則幫,也算是替母親和妹妹積點陰德。
他手上沾的血不知凡幾,死後下地獄是板上釘釘的事。但他不能讓親人為自己揹負因果……
做完這一切,高晉不等女孩開口,只留下一個冷峻的背影,轉身離去。
女孩緊緊攥著那張支票,痴痴凝望那漸行漸遠的身影,彷彿要用一生,將這個背影刻進靈魂深處,永不磨滅。
……
元朗。
一間麻將館內。
大門緊閉,門外數名小弟來回巡守。
館內,和聯勝元朗話事人左權叼著煙,正與三名頭馬圍坐打牌。
看似消遣,實則暗流湧動。
他們嘴上說著牌局,心中謀劃的,卻是另一場風暴。
左權與B仔光不同,B仔光膽子大,即便跟雙番東密謀要事之後,還能悠哉去尋歡作樂;而左權則謹慎得多。
畢竟這是以下犯上的大事。
鄧伯可是他們和聯勝的定海神針,敢挑戰他,成功了自然風光無限,說不定自己也能當幾年坐館過過癮。
可一旦失敗,那便是全家流落街頭、只能去賣鹹鴨蛋的下場。
因此,在送走雙番東後,他連飯都沒吃,連夜安排人將父母和幾個兒子悄悄送出元朗,隨後才召集三位頭馬到麻將館商議“大事”。
同時也在外佈下眼線,若三人中有誰敢反對,今夜便別想活著踏出這間麻將館半步。
沒辦法,這事太險。單靠他一人,實在沒底氣。
靚仔東和大D在他眼裡,都是不可撼動的巨擘,要滅他,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別看他如今是元朗話事人,可元朗本就是東星的地盤,他的勢力範圍不過寥寥幾條街罷了——這還是現任東星坐館司徒浩南與和聯勝關係緩和,才多分了兩條街給他。
當年駱駝在世時,因皇帝被靚仔東干掉一事,他在元朗的日子簡直是步步驚心。
他自己當然不敢輕易與靚仔東、大D正面硬拼,但雙番東開出的條件又實在誘人。在元朗窩了這麼多年,他太渴望往上爬一步了!
所以他決定把三個頭馬一起拖下水。所謂三人成虎,只要三人點頭,也算多了幾分膽氣……
“么雞~~~~老大,雙番東那個老傢伙靠得住嗎?阿樂一死,他在深水埗只剩兩間酒吧撐場面,開大會都只能坐在吹雞旁邊……”
左權的頭馬大眼仔一邊搓牌一邊開口。
“沒錯啊老大,阿樂在時他還有點分量,現在連自己門生都投靠別人去了,他還拉得動誰?白板……”
大眼仔話音剛落,另一位頭馬B廢也跟著附和。
不是他們瞧不起雙番東,而是現實擺在眼前——誰都看得出來,雙番東早已日薄西山。
雖然和吹雞一樣靠著幾間酒吧度日,但他連吹雞都不如。
吹雞背後有大D撐腰,灣仔之虎陳耀慶又是大D的結拜兄弟,有人罩著,基本沒人敢動他。
可雙番東呢?
阿樂死了,受那件事牽連,門生四散,旗下旗隊如今只剩一根光桿,他們實在難以相信,這樣一個老頭還能號召誰來反鄧伯?
鄧伯是誰?
和聯勝的太上皇!
門下坐著旺角之虎,從前還有油麻地戰神耀文,哪一個都不是好惹的角色,更別說再加上一個大D。
這年頭就算農民造反,也得看天下是不是大亂。
皇帝行不行?可現在鄧伯穩如泰山,根本不見動搖。
他十幾歲就在江湖打滾,一路拼殺到現在這個位置,雖說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活得自在逍遙。
真不想跟著老大冒這個險。
雖然事成之後好處驚人,可一旦失敗,他們整桌人都得被扔進海里餵魚……
“風險越大回報越高,老大,你想清楚啊!我大發當然是挺你的!”
“紅中~~~~”
另一位頭馬大發比較滑頭,見大眼仔和B廢說完後,老大臉色不太好看,雖然心裡也認同兩人看法,嘴上卻不得不表個態:
我支援你,但這件事實在太過兇險。
“哼……你們當我看不出來?可肥鄧那老東西開大會時急著讓大D那個剛入門的小弟扎職上位,擺明是要清洗我們這批老傢伙。別以為我一退下你們就有機會——肥鄧的意思是扶植新人,你們三個年紀都不小了,阿發你最年輕,也四十了吧?”
左權一邊摸牌,一邊冷冷掃視三人。
這三個頭馬都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共事多年,他們屁股一撅,他就知道要拉屎還是撒尿。
嘴上說得忠誠,背地裡還不是覬覦他的位置?
雙番東說得對:肥鄧讓大D那個小弟扎職後立刻派去西貢,明顯就是要提拔新血,讓他們這些老人提早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