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雙番東越發欣賞這個漸漸開竅的世侄。
一點就透，該不會……不是他親爹生的吧？
他那個結拜兄弟，好像沒這麼聰明啊？
“可是……那些人大多欺軟怕硬，未必敢動手。而且靚仔東背後有大D撐腰，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他們就算聯手，也未必拼得過。”
喪波沉思片刻，眉頭仍緊鎖，語氣中帶著顧慮。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那幫人年輕時也是刀口舔血的主兒？人被逼到絕路上，還有甚麼不敢做的？你忘了你老豆是怎麼死的了？”
雙番東依舊一副淡定模樣，手指輕輕搓著麻將牌，淡淡開口。
喪波聞言，低頭沉默。
他父親當年就是因為欺負人家孤兒寡母，天天夜裡上門騷擾，完事還不給錢——那戶人家本就艱難，他老爹卻連過夜費都捨不得掏，最後被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忍無可忍，一刀捅死。
這事說起來，是他家的恥辱。若換作別人提起，他必定翻臉。
可雙番東拿這個例子來說，他不僅沒動怒，反而又悟到了幾分深意。
“可是東叔，就算他們願意出手，以靚仔東和大D的勢力，這些人加在一起，恐怕也不是對手。他們的實力，可不是鬧著玩的。”
當喪波陷入沉默、若有所思之際，路狗再度開口。
“……他們打得贏打不贏，關我們甚麼事？打贏了也好，打輸了也罷，只要社團亂起來，咱們就有機會，你們才有機會上岸啊！今年市面新出了一批貨，賣得火熱，說實話，在香江賣藥丸都比你們整天在海上風吹日曬強得多吧？再說了，還有老葛在呢，有甚麼好怕的……”
雙番東微微一笑，目光沉穩如老諸葛般掃過眼前三人，緩緩道：“……嗯！”
喪波三人紛紛點頭。他們這群常年漂在海上的，乾的無非是運貨走私的勾當，一趟來回也就掙個辛苦錢。
這行當本就靠天吃飯——老天爺心情好，風平浪靜，天天有活幹；可一旦天氣惡劣，風雨不斷，就得餓著肚子等機會。
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他們早受夠了。
東叔說得沒錯，哪怕去香江街頭賣藥丸，也他媽比在海上顛簸強上百倍，起碼安穩！
“就這麼定了！到時候還得麻煩你，東叔。”
喪波搖頭苦笑一聲，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咬牙切齒地說道。
“嗯……我相信你不會為今天的選擇後悔。”
雙番東滿意地點點頭，心中暗想：這後生果然不像他那個短命老子，有膽識，有決斷……
“……”
然而四人並未察覺，就在他們打麻將的房間正上方，通風口處伏著一道黑影，紋絲不動，悄然聽著他們的每一句話。
待他們談得差不多時，那黑影才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動作輕巧，未發出絲毫響動。
即便真有動靜，樓下四人也聽不見——搓麻將的聲音早已蓋過一切。
“你的意思是，猜到了鄧伯的意圖，然後雙番東藉機串聯其他社團的話事人？”
太子道酒吧內，陳天東聽完高晉的彙報，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早就料到雙番東會耍手段，卻沒想到這老傢伙玩得如此精妙，竟能揣摩出鄧伯有意動屠火，甚至還想清理那些舊派元老。
更讓他意外的是，屠火之死竟與他們毫無關聯……
但雙番東能推演至此，已足夠老辣，至少比社團裡那群昏聵的老傢伙清醒得多。
恐怕到現在，那些老頑固還摸不清鄧伯到底想幹甚麼。
“大致就是這樣。”
高晉點頭確認。
“那老葛在這局裡起甚麼作用？他們有沒有提見老葛的目的？”
陳天東沉吟片刻，始終想不通老葛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拉人組隊，根本用不上他啊？
“從頭到尾，他們都沒說。”
高晉回憶一陣，隨即搖頭。
“砰！”
這時，喇叭推門而入，語氣急促：
“老大，魏德信來電，說那件事已經辦妥。”
“……這廝動作真慢。既然搞定了，就讓他的人繼續進場。”
陳天東瞥了喇叭一眼，手指輕撫下巴，低聲嘀咕兩句，旋即轉頭對高晉道：
“覃歡喜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真是廢物一個。我們幫他一把——阿晉，你去聯絡福田那些坐館，只要發現不是覃歡喜的人在他們場子裡出貨，見一個，打一個。”
魏德信的辦事效率，足以說明他本事遠不如嘴上吹得厲害。
覃歡喜至今未被重用，可見此刻的歡喜哥還未成為日後那個兒子不出事便萬事不驚的老狐狸。
送去倭國的那批貨，已被中島和烏鴉哥3號處理得七七八八。
山田組在倭國的勢力確實不容小覷，短短數日，整整十噸貨幾乎清空。
昨日他已催對方提供賬戶結算尾款。
目前庫存僅剩十噸左右，即便之後每次只供一兩噸，也撐不了太久。
若想持續“為國爭光”，就得再幫覃歡喜一把。
只要魏德信手下其他小弟出貨不順，相比之下，覃歡喜的渠道暢通無阻，無論魏德信是否起疑，為了拓展香江市場，他終將不得不倚重覃歡喜。
等到覃歡喜那邊供不應求，試探幾次之後，大機率就會帶他去倉庫了……
……
油尖旺總署
李文兵坐在毒品調查科為他安排的臨時辦公室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屋內煙霧繚繞，宛如迷夢人間。
常人抽菸是享受，而如今李文兵抽菸卻是在排解煩憂。
也不知是油尖旺的風水與他的命格相沖，還是別的緣故，反正他只要一到油尖旺辦事，無論何事，從未順遂過。
早年調來這裡負責反黑工作，結果在他任職期間，那個叫靚仔東的混賬居然迅速崛起，勢力越擴越大。
若不是他背後有個副處長的父親替他撐腰，他現在恐怕早就被貶去守水塘了。
那段日子幾乎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適合當警察，幸而後來調往中環，才總算重拾了信心。
靚仔東終究只是個例……
可眼下……前兩天好不容易抓到的那個矮騾子，本是近期市面上新出現的白粉線人最關鍵的突破口，結果這人嘴硬得緊，小老弟一套審訊流程走下來，連李文兵在一旁看著都有些於心不忍。
然而那矮騾子除了撕心裂肺地慘叫外，問甚麼都閉口不言。
眼瞅著四十八小時時限將至，大壯就要來警署領人，他也只能乾瞪眼著急——畢竟經得起那種手段還咬死不招的嫌犯實在不多，碰上了也只能認栽。
如果這矮騾子只是嘴硬，放人倒也罷了。
只要知道長興的人仍在旺角出貨，他遲早能挖出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