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口怨氣,他記了十幾年。
過去只是礙於肥鄧掌控力太強,無可奈何。
當初肥鄧門下不過一個平平無奇的火牛,再加旺角幾條街的青眼同,勢力有限,各堂口話事人自然不會多言。
可如今不同了。
眼下和聯勝各堂口中,除荃灣的大D外,便是靚仔東一人獨攬旺角清一色、佐敦與廟街連城一帶。
名義上他只據旺角,實則整個油尖旺,除了阿勇的毅一系還能勉強抗衡,其餘皆難匹敵。
更要命的是,靚仔東人多財足,本就在和聯勝中位列頂尖,又是昔日青眼同的頭馬,肥鄧親傳門生。
這一結合,使得肥鄧一脈勢力暴漲。
若只是個輩分高、無實權的太上皇,大家還能忍;可如今是個既有資歷又有實力的巨頭,誰還能安心?
這些年來,和聯勝誰當坐館,全憑肥鄧一句話定奪。
不論他是否有意壟斷,只要稍有野心之人,見此局面,豈會無動於衷?
只要善加引導這一局勢,當年那樁血仇,他終有機會得報。
只是……唉!
可惜啊!
自從阿霞離世後,肥鄧那老東西竟如出家一般,這些年碰都不碰女人一下。
否則,他定要讓他嚐嚐頭頂綠草如茵的滋味。
“原來如此!還是老頂看得遠啊!”
瘦猴聽完,頓時恍然,連連點頭,臉上立馬堆起敬佩之色,豎起大拇指大力稱讚。
不愧是與肥鄧周旋幾十年的老狐狸,這份洞悉人心的本事,的確了得!
若非老頂點破,他根本想不到這層深意。
他們號碼幫實行龍頭世襲,尚且不敢獨攬大權,和聯勝這種兩年一選的制度,又豈容肥鄧一人長期操控?
更何況此次他還公然與大D結盟——這不是把社團當成自家後花園了嗎?
換作是他,也會心生異志……
鏡頭一轉,深水埗,雙番東的豪宅內。
儘管如今在社團中地位勢微,雙番東的生活卻絲毫未受影響。
畢竟曾是和聯勝的叔父級人物,阿樂在世時也孝敬頗多。
哪怕兒女無意創業,單靠過去積累的財富,也足夠三代衣食無憂。
此刻,雙番東、喪波、路狗,以及另一位曾跑船的海上人,四人圍坐一桌,正打著麻將。
“西風……東叔,昨個開大會的情形你也瞧見了,吉米那邊能不能拉過來?肥鄧和大D都不是好惹的主兒,要不咱們先按兵不動?”
喪波一邊出牌,一邊低聲對坐在他下家的雙番東說道。
“北……這事拖不得。我雖跟龍根有點私交,但這事輪不到他做主。吉米和靚仔東本就是鐵桿兄弟,你沒看出來麼?這次吉米出來爭坐館,根本就是靚仔東在背後推他上臺的。”
雙番東隨手打出一張牌,輕輕搖頭,語氣沉穩。
“可……以靚仔東加上大D的勢力,咱們硬碰硬實在吃力啊!”
喪波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頭,面露難色。
別看他嘴上一口一個“東叔”叫得親熱,其實兩人往日交情並不深。
除了逢年過節時因他已故父親的關係,拎點東西上門走動走動之外,平日裡也就是每月總大會結束後寒暄幾句罷了。
畢竟他們這些海上人常年漂在船與碼頭之間,哪有閒工夫搞太多人情應酬?
可如今不同了,他和東叔早已是同舟共濟,真可謂一條繩上的螞蚱!
前些日子,這位他亡父的結拜兄弟突然找上門來,問他有沒有心思轉戰岸上。
說實話,眼下香江發展迅猛,誰不想上岸?
從他老子那輩起就在船上奔波,他自己也幹了半輩子,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繼續過這種風吹日曬的日子?
身為黑二代,看看自己整日風吹雨打,再看看岸上的那些同齡人,哪個不是前呼後擁、活得風光?
混到他這麼憋屈的份上,說出來都嫌丟人。
出來混圖甚麼?
當然是為了撈錢。
可撈錢又是為了啥?
不就是為了過得舒坦點麼?
他今年四十有五,活了大半輩子,卻一天清福都沒享過。
他在海上確實攢下不少積蓄,加上老爹留下的底子,足夠兒子當個紈絝子弟揮霍幾代了。
可社團的席位、堂口,都是有名有分的。
海上人想登陸並非不可能,辦法有兩個——
其一是像當年西區那樣,沒人敢去接盤,肥鄧才點名讓海上人頂上。
這條路看似可行,實則死路一條。
十幾年前王寶有多兇悍他是親眼見過的,哪怕在泰國蹉跎十年,身子發福了不少,可不久前油麻地那一仗擺在那裡——洪興的雙花紅棍太子被送進醫院時,聽說若非搶救及時,人都涼了。
讓他去西區跟德字堆硬剛?
他還指望兒子將來多抱幾個女人,多生幾個娃呢。
更別提甚麼“低調行事就沒事”這種話了。
人在江湖,哪由得了你清淨?
今天手下兄弟惹了別人,明天別人的馬仔踩了你地盤,衝突一觸即發。
西區那種鬼地方,愛去誰去,肥鄧新收的頭馬耀文不是躍躍欲試麼?
讓他去試試,看看這位昔日油麻地戰神能不能鬥得過王寶這個無冕之王,他可不去湊這趟渾水。
至於另闢戰場,在香江其他區域開新堂口……難度雖不如西區那般要命,但也絕非易事。
首先,沒油水的地盤他根本看不上。
與其折騰一番還不如繼續留在海上賺得踏實。
可但凡有利可圖的地盤,早被各大幫派瓜分殆盡,想插旗談何容易?
就算勉強立住腳,也不一定守得住。看看當年油麻地被多少社團撕成碎片就知道了。
可回想起這些年在風浪中打拼的歲月,若有翻身機會,他又怎會輕易放過?
而亡父的結拜兄弟雙番東,恰恰給了他一線曙光。
如今靚仔東勢力日盛,肥鄧又新開香堂收了耀文入門,實力愈發膨脹。
不只是他心中有想法,許多人心中都不服氣,只是礙於肥鄧資歷深厚、威望高,不敢輕舉妄動。
若有人能將這些人串聯起來,擰成一股勁,哪怕肥鄧再橫,也得掂量三分。
與此同時,他也能趁勢帶人登陸,開啟新局面。
聽完雙番東的全盤計劃,他頓時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當即毫不猶豫答應合作,並迅速聯絡了幾個多年並肩作戰的老夥計。
無論是路狗還是阿球,心裡打的算盤都差不多:想上岸做正行生意,卻又不願真刀真槍拼個你死我活。
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要是摺進去太多,實在不划算。
倘若將來肥鄧低頭讓步,他們完全有機會瓜分旺角、中環的地盤——光是想到缽蘭街的油水,就忍不住心癢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