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反黑,他們是外行;可若說到查毒,哪怕是最資深的反黑主管也未必比得上他們專業。
倘若靚仔東真在販運毒品,就在他們眼皮底下進行,怎麼可能這麼久都毫無察覺?
反而讓其他區的同事先一步想到?
這豈不是狠狠打了他們的臉?
事實上,靚仔東在旺角這些年來,他們從未發現他與毒品有任何瓜葛。若有蛛絲馬跡,早就被揪出來了。
就像當年的東星皇迪,那傢伙在旺角暗中賣藥丸多年,難道他們真的一無所知?
東星早就是業內公認的“粉仔”幫派。
之所以遲遲不動手,是因為皇迪這人極其狡猾——他從不讓手下大量帶貨,每次搜捕都只能抓到一點點,根本構不成重罪。出警抓捕既浪費資源,又容易被上頭洋人長官責難。
因此他們一直在等,等皇迪哪天按捺不住要做大單,再一網打盡。
這樣一來,既能向上級交差,也能為自己爭取更多辦案自由度。
誰知皇迪那傢伙直到被靚仔東干掉為止,始終只做些零星小買賣,白白辜負了“皇帝”這個威風八面的名號……
還有毅字堆的鬍鬚勇,真以為他們不知道他派親信偷偷跑去泰國,跟八面佛搭上線?
八面佛是誰?泰國赫赫有名的毒梟巨頭!
鬍鬚勇自己不沾手,卻派手下前去接觸,圖甚麼?
難道是去學吃素唸經的?
他們一直盯著鬍鬚勇和他的兩名心腹骨幹,只要那兩人有任何異動,立刻收網。
可無奈最近那邊風平浪靜,毫無動作。
彷彿整個香江江湖,除了銅鑼灣有些響動外,其餘地方全都偃旗息鼓。
那些江湖佬到底在謀劃甚麼,如此不務正業……
“不好說。”這時,名叫曉琳的夫人緩緩開口,“你們沒聽過那位外國學者說過嗎?當利潤達到10%時,便有人蠢蠢欲動;達到50%,便有人鋌而走險;達到100%,便會踐踏一切法律;而一旦利潤高達300%,哪怕走上絞刑架也毫不畏懼。之前靚仔東不動手,或許只是因為利益還不夠誘人罷了。”
這位女夫人顯然留過洋,談吐間引經據典,語氣篤定。
“曉琳,你剛來不久,還不瞭解這個靚仔東。”其他人笑著搖頭,“他家裡有兩個富婆撐腰,光靠這個就能衣食無憂,何必冒險蹚這趟渾水?”
誰不知道,靚仔東可是香江“小白臉”的標杆人物,專撩富婆,甚至能混進半山豪宅圈。
連洪興前坐館都只能住在山腳呢……
換作是他們,若也有年輕貌美又有錢的女人供養,別說碰毒了,連警察都不想幹了,直接退出江湖,在家躺著數錢多舒服……
“薛城,你怎麼看?”
李文兵並未參與眾人對靚仔東私生活的調侃,而是轉頭看向自己的老同學,認真發問。
阿杰剛才所作的推斷,其實也只是基於心理層面的揣測罷了。
但他這人向來小心謹慎,沒有確鑿依據的事從不輕易開口。
以靚仔東的人脈來看,要聯絡上歐洲方面獲取新貨源並非難事。
但話說回來,他也實在難以相信,一個區區長興坐館,竟能擁有如此巨大的能量,直接從歐洲搞到貨。
要知道,這類新型貨源在歐洲本地都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怎麼可能輕易讓一個黑道二代帶回香江,還數量驚人?
“……不好講,不過有一點,你們可能想偏了。”
張薛城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
“哪裡出錯了?”
眾人頓時停下閒談,齊刷刷望向組長。
“曉琳說的那句話本身沒錯,但你們忽略了一個關鍵點——旺角流出的這批貨定價。我查過,這兩天雖然價格一直在漲,可即便是上漲之後,依舊比香江原有的舊貨便宜不少。如果真是為了牟利,完全沒有必要壓低售價。這種操作不像單純在分銷,倒更像是在打價格戰,意圖搶佔整個香江市場。但如果真是靚仔東在背後操控,他根本沒必要走這條路。”
“靚仔東雖年輕,卻處事圓融,極少樹敵。況且和聯勝雖不專營此道,但其他話事人在這一塊也有不小份額。以他在和聯勝的地位,完全可以透過社團渠道出貨,既能賺錢,又不得罪人,豈不更穩妥?”
張薛城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地分析道。
……照張sir這麼說,這批貨還真是長興社動的手腳?
可長興社不過是個小幫派,哪來的本事搞到這麼多貨源?難道歐洲那邊的人瞎了眼不成?
其他人聽完紛紛點頭,覺得張薛城說得在理——以靚仔東的身份,確實沒必要這般大費周章。
可問題又來了:如果不是靚仔東在操盤,那就只能是長興社了。
可是……長興社有這個能耐嗎?
國外那些洋人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
張薛城默然不語。
我要是知道真相,早就把人銬回來審個底朝天了,還用在這瞎猜?
“李sir,有律師前來保釋謝隆……”
這時,一名軍裝警員走進辦公室,低聲向李文兵彙報。
“請他進來。”
“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李文兵挑了挑眉,交代完軍裝後便示意其他同事下班。
“yes,sir!”
眾人伸了個懶腰陸續離開。不少人依舊神采奕奕,毫無倦意。
對他們而言,加班早已習以為常,現在才凌晨兩點,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
“李警官您好,我是舒爾緹大律師,特來為我的當事人謝隆先生辦理保釋手續。不知我當事人目前狀況如何?”
不久後,軍裝帶著一位身材魁梧、操著夾生粵語的外籍壯漢走了進來。
那洋人大律師瞥見李文兵,嘴角微揚,似笑非笑,話裡有話地說道。
在他看來,矮個子進了警署,沒捱過教訓的少之又少。
他常年代理這類案件,早已見怪不怪,因此才故意這麼問。
“人沒事,不過這次你恐怕帶不走他。他涉嫌販毒,當場被捕,即便他拒不配合,我們也有權依法羈押四十八小時。”
李文兵深知這類外籍律師難纏得很,尤其是眼前這位明顯經驗老道,索性不再繞彎,直截了當地回應。
“哦?”
鬼佬大壯不以為意地輕應一聲,隨即點頭道:“那我想見見我的當事人,應該沒問題吧?”
“……當然可以。阿杰,你帶他去見謝隆。”
李文兵頷首,隨即吩咐宋子傑領這位資深洋人大律師前往審訊室。
面對這種專鑽法律空子的律師,話越少越好——稍有不慎,對方立刻抓住漏洞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