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完白毛,李文兵和宋子傑也摸清了情況:那批貨是最近幾天才流入旺角的。
更巧的是,德字堆前腳剛退出旺角地盤,他們調了出入境記錄,發現靚仔東和火豹前兩天確實去過倭國,昨天白天才返回香江。
這也未免太巧了吧?
輪到審黃毛肥獅時,這傢伙明顯是個老江湖,問甚麼都說“不清楚”,一張嘴就是“我要見律師”,任憑兩人如何施壓,始終滴水不漏。
如今早已不是過去那個時代,刑訊逼供、屈打成招那一套早就行不通了。
更何況李文兵本人最反感這種手段。
按他的說法:“靠打人破案,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當年超級警察大鼻陳家駒,就因誤把財政司長的小舅子當成偽鈔販子,活活拷打致死,導致中環警署整整兩年經費被砍,連廁紙都得自己掏錢買。
經歷了上次的教訓之後,稍有頭腦的警員都不會輕易對嫌疑人動用武力。
誰能確定這個黃毛真的只是個普通的街頭混混?
萬一他姐姐是港督或警務處長的情人,那可就麻煩了。
“曉琳,差點就搞砸了那小子的身份調查。”
面對一個油鹽不進、動不動就喊律師到場的矮個子嫌犯,李文兵等人頗感棘手,只能安排人手追查這黃毛的底細——到底是哪個幫派的,隸屬於誰的手下。
“查到了。這人叫謝隆,住在屯門,中學沒念完就加入了當地黑幫,拜在長興社屯門話事人‘仙人堅’門下。這些年一直盤踞在屯門一帶,這次出現在旺角還是頭一回。而且我剛和巡邏組的同事通了氣,最近幾天晚上,旺角確實出現了不少外地來的幫派分子。如果我沒猜錯,這些人八成就是長興社的成員。”
名叫曉琳的女士一邊嚼著薯片,一邊熟練地操作著老舊的黑白顯示器桌上型電腦,調出了黃毛在警方系統內的全部檔案,隨口說道:“對了!李sir,這麼說,最近在旺角分銷毒品的就是長興社?”
她話音未落,旁邊立刻有人接腔:
“長興社……這名字聽著挺熟,好像在哪兒聽過?”
“你忘了?前陣子不是有個江湖大佬死在家裡的新聞嗎?據說就是這個長興社的前任龍頭坐館。”
“對對對,我也想起來了。不過……長興社的地盤也就兩三區而已吧?他們真敢跑來靚仔東的地盤撒野?”
“這可不好說。香江的毒品市場早被東星、義群、洪英這些大幫派瓜分得差不多了,只有德字堆佔著旺角卻不做貨。要不是忌憚王寶和靚仔東,那些大社團早就動手搶地盤了。現在旺角這塊肥肉空著,而長興的新龍頭又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派人過來分銷也未必不可能——畢竟利潤擺在那兒,誰不動心?”
“……”
周圍的幾位阿sir紛紛發表看法。
有人認為,長興不過是個小幫派,實力甚至不如靚仔東掌控的旺角勢力,根本不敢挑釁對方。
畢竟靚仔東的戰績擺在那裡——當年幾乎一統觀塘的忠青社,就是被他帶人徹底剿滅的。
忠青社的老大丁家兄弟至今下落不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長興社的實力還不及當年的忠青社,真敢闖進靚仔東的地盤?
就不怕被人打斷手腳,做成廢人?
當然,也有人持不同意見,覺得新任龍頭年輕氣盛、無所畏懼。
況且白粉生意的利潤實在太高,極少有人能抵擋得住誘惑。
如果不是他們身為禁毒科警員,清楚知道白粉的危害以及沾上它會帶來的嚴重後果,恐怕連他們自己都難以抗拒。
想想當年四大警長的下場就知道了……
“長興……他們現在的龍頭到底是誰?有沒有查到?”
李文兵皺著眉,嘴裡反覆唸叨著“長興”兩個字。
他曾先後在三個區域擔任反黑工作,卻完全記不起這個社團的任何背景資料。
也許是因為層級太低,根本沒資格進入他的視野。
當年他在反黑組時,接觸的最底層幫派都是和安樂、長樂這類規模的組織。
至於更小的團體,則輪不到他這種“警二代”去理會——那些小幫派大多隻是為大社團跑腿打雜,查了也沒意義。
此刻回想起來,他腦中竟真的一點關於長興社的記憶都沒有,於是轉頭問向幾個似乎對此略有了解的警員。
“這個嘛……聽說是前任龍頭在國外留學的兒子。我們也是前段時間聽說有個幫派老大死了,才順口聊了幾句八卦。”
幾位警員面面相覷,彼此看了看,搖搖頭解釋道。
他們禁毒科平時重點盯的是東星、義群這種量級的大組織,繳獲越多,功勞越大。
像長興社這種級別的小幫派,根本不入他們的法眼。畢竟他們又不是幹反黑的……
“……”
李文兵默默點頭,表示理解。
連他這個曾經的反黑警都沒留意過長興社這種層次的小角色,更何況是人家禁毒科的人呢?
數量太少,構不成威脅,自然也不會引起重視。
可是現在,這樣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小社團,竟然掌握了歐洲今年才剛推出的新型貨源,而且數量相當可觀。
真是深藏不露的潛龍在淵!
不過他心裡越發存疑——
“李sir,我有個推測。像長興社這種層級的幫會,恐怕很難搞到這麼多剛從歐洲流入的新貨。但如果是靚仔東的話,倒很有可能。雖說他只是和聯勝的堂主,可他背後人脈錯綜複雜,弄到這類東西並不稀奇。有沒有可能,長興社只是他找來頂罪的替身?真正操盤這批貨的,其實是他本人?”
正在李文兵沉思之際,一直輕撫著下巴的宋子傑忽然插話,打斷了他的思路。
“不太可能吧?”李文兵皺眉,“靚仔東在旺角紮根這麼久,我從沒聽說過他碰過白粉這行當……”
“對啊,就連當初接手旺角場子的德字堆,也只幹了一陣子就收手了。那段時間旺角幾乎處於無人經營的狀態。如果靚仔東真想插手,早該動手了。”
“嗯……嗯……”
宋子傑話音未落,還沒等李文兵回應,毒品調查科的幾名探員已紛紛開口附和。
並非他們收受過靚仔東的好處,刻意為他開脫,也不是因為太子道那間酒吧吧檯後掛著一張他與一哥的合影就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