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兵見狀，無奈地端起酒杯，自顧自喝了起來。
顯然，心病還需心藥醫，外人勸得再多也無濟於事。
這小老弟，終究是被他那個曾經的黑道大哥拖累了，到現在還只是個小警員。
這方面無論是他還是他父親都無能為力，一來警員的晉升始終被那些洋人上司牢牢把控，就連他父親也難以插手；二來，宋子豪畢竟是小弟的親生大哥，即便如今洗手不幹做了計程車司機，可畢竟有前科在身，更何況是同父同母的血親。
洋人若拿這點做文章，他和他父親也只能沉默。
小弟要想升職，至少得等到1997年，還得立下大功才有一線希望。
就像陳永仁那樣，大家都清楚他跟當年的倪家毫無瓜葛，甚至在偵破倪家案件時還立了功。
可就因為他是倪坤的兒子，哪怕有表彰、有功勞，至今也不過是個巡邏組的警長罷了。
兩人在金魚街這家夜總會一直待到午夜十二點。
李文兵雖然已不再負責反黑工作，但曾是經驗老道的反黑組組長，他的判斷果然沒錯——十二點前，夜總會里頂多有些古惑仔為了一兩個女人吵鬧幾句，看似激烈，實則虛張聲勢，並無異常。
直到十二點二十五分左右。
一個黃髮青年鬼鬼祟祟地溜進夜總會，徑直走向某個卡座，低聲與一名白髮青年交談了幾句。白髮青年環顧四周後站起身，跟著黃髮青年悄悄朝後門走去。
“李sir，有動靜。”
吧檯邊的宋子傑將兩人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那副鬼祟模樣，瞎子都能看出有問題！
“過去看看……”
李文兵放下酒杯，衝宋子傑微微點頭，隨即兩人起身，朝那兩人離去的方向靠近。
夜總會後門外。
“獅哥，不是吧？今天又漲價？你都漲好幾回了！”
白髮青年對價格明顯不滿，嘴裡嘟囔著。
顯然，這已不是黃髮男子第一次提價。
“愛要不要！現在行情就這個價，不要我找別人。”
被稱為獅哥的黃髮男雙手插兜，毫不理會對方抱怨，嘴裡叼著煙，語氣輕佻。
“要要要……三包。”
嘴上牢騷不斷，可一看對方作勢要走，白髮青年立馬從口袋掏出幾張千元鈔票，連同幾個鋁管一起塞進黃髮男手中，一邊抽鼻子，看樣子毒癮已經發作。
此時，躲在門後觀察的李文兵見交易正在進行，立刻向宋子傑使了個眼色。
“不許動！警察！”
宋子傑心領神會，猛地衝出後門，單手拔槍指向二人。
“快跑……”
黃髮與白髮青年對視一眼，確認情況不對，立刻分頭逃竄。
“砰砰砰……”
“還想跑！”
宋子傑並未追擊奔向後門的黃髮男，而是緊盯著白髮青年猛追上去。
追至拐角處，終於將其追上，反手一記掃堂腿將對方掃倒在地，緊接著上前施展一套標準的納爾遜鎖技，將其死死制服。
另一邊，黃髮男剛衝進後門，企圖借夜總會內人群混亂脫身，卻迎面撞上一柄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腦門。
“阿sir，出來撒個尿也算犯法？至於這麼緊張嗎？”
黃髮男舉起雙手，望著持槍對準他的李文兵說道。
顯然，他不是頭一回面對警察，雖雙手高舉，語氣依舊油腔滑調。
反正老大說過，就算被抓，馬上安排律師出面。
這年頭，老百姓怕警察，警察怕律師，慌甚麼！
“撒尿不犯法，可販毒就得坐牢。你是哪個團伙的？竟敢在靚仔東的地盤上賣貨？要不要我把你親手交給他處理？”
李文兵一眼就看出這種街頭混混見慣風雨，尋常恐嚇根本不起作用。
有時候，這些小嘍囉不怕警察，反倒更怕自己人。
這世道就是怪：黑道的老大怕警察，可底下的馬仔見了條子，反而一點都不怵。
“阿sir，不至於這樣吧？我只是出來撒個尿，你就說我販毒？我可以告你誹謗啊！”
黃髮男顯然是個老江湖，儘管心裡畏懼被交給靚仔東，嘴上卻死不認賬，主打一個裝傻充愣。
這些最底層的跑腿小弟根本不清楚上頭大佬的安排，反正老大叫他們來旺角賣貨，他們就來了。
畢竟貨一出手，自己還能拿兩成利潤，萬一出了事，背後還有老大出面請律師兜底，這種待遇誰不心動？
只要條子在他身上搜不出東西，那就拿他沒轍，頂多關四十八小時就得放人。
矮騾子進警局，跟回自家廚房一樣稀鬆平常。
“不肯說？行啊，我現在就給靚仔東打電話……”
李文兵見黃毛一臉無賴樣，心裡清楚這是碰上慣犯了，懶得囉嗦，直接掏出手機，作勢要撥號。
“那你打啊……”
黃毛嘴上硬氣，其實心裡早慌得不行，可面子上還得撐住。
他在道上混了兩年半，早就不是初出茅廬的小白，哪會輕易露怯？
雖然對社團高層的事一概不知，但他也能猜到幾分——既然老大敢派他們來旺角散貨，那肯定和旺角之虎達成了某種默契。
否則東星的人敢在旺角碰這生意，早就被靚仔東滅門了，長興哪還敢踏進一步？
“阿杰，看著他。”
李文兵察覺黃毛眼神飄忽，態度反常，似乎有所依仗，立刻心生警惕。
他二話不說掏出手銬，將黃毛銬住，隨手交給剛押著白毛過來的宋子傑，隨即轉身準備打電話。
上海街的拳館內。
砰！砰！砰！
陳天東赤裸著上身，戴著拳套，在擂臺上以一敵五。
幾記快若疾風的重拳落下，阿松等人瞬間被轟飛，狼狽地倒在擂臺邊緣，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姐夫太猛了！”
“松哥你沒事吧？”
臺下的何俊先是一臉崇拜地喊了一句馬屁，緊接著立馬衝過去扶起阿松，滿臉關切。
畢竟平時松哥對他還算照應……
“……”
阿松有氣無力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話都不想說。
你上去挨一拳試試？知道甚麼叫生不如死嗎！
老大的拳頭比晉哥還狠，簡直像被火車頭正面撞上……
“真是廢物，兩個回合都撐不住！平時給你們那麼多錢，全拿去按摩店揮霍了吧？忠哥，這群撲街，每人扣一根雞腿錢！”
陳天東摘下拳套，嫌棄地掃了眼地上起不來身的阿松，轉頭對拳館總教頭兼館主忠哥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