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陳天東等對方顯擺完才緩緩開口,“我這兒有個線索,關於國際販毒集團亞太區負責人的行蹤,你要不要接?”
“噗!!!”
“要!當然要!你知道是誰?”
黃胖子一口不知嚼著甚麼東西猛地噴出,瞬間精神抖擻地追問起來。
最近香江警方確實收到了來自阿美莉卡的情報:FBI追蹤兩年的跨國販毒組織正計劃向東南亞擴張勢力。
白天曹老頭還在會議上提過這事,要求全隊排查該組織在當地代理人的蛛絲馬跡,可一直毫無頭緒。
茫茫人海,從何查起?沒想到晚上外甥一個電話就送上門來。
真是瞌睡碰上枕頭。
“搞啥啊?老豆,你又要出門亂來?”
門外突然探出一顆腦袋,是芽子,一臉狐疑地插嘴。
“胡說甚麼!我和你老哥談正經事,你先去陪你媽待著。”
黃胖子橫她一眼,語氣嚴厲。
“哦……”
芽子眨眨眼,裝模作樣地點點頭,縮回頭的腳步聲清晰響起,像是往樓下走去了。但片刻後,又悄無聲息地折返,貓在門邊偷聽屋內對話。
大半夜的,老哥突然打給老豆談要緊事……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老哥八成不是老豆安插的臥底,就是警方的重要線人!
“目前還不確定。前兩天長興的覃歡喜忽然來找我傳話,說現任龍頭魏德信想見我一面,地點定在我旺角的地盤散夥局。你也清楚,我天生跟毒品勢不兩立。再說長興這種不上臺面的小幫派,憑甚麼敢闖進德字堆嘴裡搶飯吃?所以我特意請了個私家偵探去挖魏德信的老底。結果發現這人根本沒在國外讀書,而是跑去當僱傭兵,期間還和某個境外毒梟有過接觸。那偵探推測,他放著好好的傭兵不當,突然跑回來接手家業,極可能已經轉型成了那個販毒集團的亞太區代理人,回港就是為了開啟市場。他敢冒著得罪德字堆的風險約我見面,背後恐怕就有這層原因……你們那邊沒這人的資料?”
陳天東說得半虛半實,心裡卻納悶黃胖子反應為何如此激烈。
難道派覃歡喜潛入長興的,並非華人派的人馬?
可那種甘願赴死、深入虎穴的作風,只有華人派才具備。
那些鬼佬向來貪生怕死,眼裡只認錢,哪會真正在乎一個華裔臥底的生死?
“也不是完全沒風聲,我們前陣子的確收到莓國方面的情報……不過,你是不是搞錯了?就憑長興在香江這點實力,人家大集團會選他們合作?”
黃丙耀沉吟良久,終究還是把美方傳來的情報透露了出來。
反正不算機密,何況對方是他親外甥——自家人,不必設防。
但這人選,仍讓他心存疑慮。
長興這個社團他太熟悉了,在香江諸多幫會中不上不下,靠經營白小姐維生,地盤小得可憐,連義群的一半都不如。
而美方提到的那個販毒集團可是狠角色,幾乎壟斷歐洲半壁江山,連墨西哥那些大佬都被他們用價格戰逼出市場。
如此強悍的組織,竟會選擇和一個小小的長興黑二代聯手?
難道總部高層腦子燒壞了?
隨便挑個義群、洪英或新記,哪個不比長興更容易下手?
別說他難以置信,就算他明天跑去告訴曹老頭子,曹老頭子也會覺得他是急著接班,胡說八道呢。
可大外甥講的也並非全無道理——一個區區長興社,若無靠山撐腰,竟敢跟“無冕之王”王寶搶地盤?
東星都倒了兩隻五虎,還不是隻能含恨吞聲?
“……所以我才說是條線索,只是懷疑罷了。反正話我已經撂這兒了,真不真是你自個兒去查。”
陳天東那邊翻了個白眼,話音一落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連句多餘的話都沒留。
他確實沒法理解,那種在國際上呼風喚雨的大財團,怎麼會跟長興這種小幫派搭上線?香江黑道沒人了不成?
“撲街!這衰仔又他媽掛我電話!”
黃胖子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一臉晦氣地把電話摔回座機,手不自覺摸了摸皮帶扣——看在大姐的份上,懶得跟他計較……
“老豆!”
正說著,芽子突然從門外蹦進來,嚇得他一個激靈。
“你搞甚麼鬼!走路沒聲的啊?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還是半夜三更!”
黃胖子拍了拍自己那圓滾滾的“迷你”胸口,沒好氣地嚷道。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給我坦白,老哥是不是你的線人?”
芽子根本不吃這套,一把將他按到椅子上,自己則一屁股坐上書桌,架勢十足,像極了審犯人的探長。
“……幹嘛突然問這個?”
黃丙耀打量了女兒片刻,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作為父親,他不願騙她,畢竟形象一旦崩塌,重建可就難了。
可女兒年紀尚輕,江湖險惡,為了大外甥的安全,真相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份線人協議,確實由大外甥親筆簽在他這裡,知情者僅限他與曹老頭子,連李文兵他老子大李都不清楚,只知道那小子跟他走得近。
這份協議,為的就是萬一將來那衰仔栽了進赤柱,不至於在裡面蹲上十幾年出不來。
“大半夜的,老哥偏偏打你書房的電話,你還說甚麼‘談正事’,老實交代,他是不是你的人?”
芽子啪地開啟臺燈,強光直射他老豆的臉,順手抄起鋼筆,翻開隨身小本本,一副刑偵問話的架勢。
“……要是那衰仔真肯當我線人,我還用得著替他操心?後天是他老爸老媽的忌日,他打電話來問我啥時候去拜祭。你也曉得他現在幹哪行,矮騾子聯絡差佬,當然要低調點咯。”
看著女兒那副刨根問底的模樣,黃胖子心頭一軟,可為了大外甥安危,終究還是閉口不言……都怪那衰仔,好端端幹嘛去當臥底……
“……真的?”
芽子皺了皺鼻子,略一思索——確實,姑媽姑父的忌日快到了,往年都是全家一起去的。
“廢話,我能騙你嗎?你有空在這兒審我,不如趕緊下樓陪你老媽,別讓她起疑。”
黃胖子仰頭嘆氣,一臉無奈。
“哎呀!我差點忘了!”
芽子猛地一拍腦門,這才意識到樓上待太久,跳起來就往樓下衝。
“噗!”
“丫頭!筆!筆!那是你外公留下的古董,很值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