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生死擂臺本就不講花哨，又不是拍電影，哪來上百回合不分勝負的橋段？在這種招招致命的對決中，勝負往往一瞬即決。
因此，既要不留破綻地放水，又要打得漂亮引人喝彩——
這他媽比在傢俱城單挑雙骨龍還難……
兩人各自心懷盤算，在擂臺上繞著圈子，一圈又一圈，足足幾分鐘過去，誰也沒率先出手。
這一幕落在那些沉得住氣的社團大佬眼裡，是心理角力的博弈；可在一群血氣方剛、認知淺薄的“小弟”看來，簡直令人火大。
“搞甚麼鬼！裁判都喊開始了怎麼還不打？”
“對啊！你們倒是動啊！靠……”
“我草，老子押了好幾千，你就給我看這個？快打啊！”
“……”
四周躁動的小弟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吼出不滿。
場館本就狹小，人群密集，也不知道哪家電視臺這麼摳門，連空調都不開。密閉空間裡擠滿了人頭，早已汗臭瀰漫，悶熱難耐。
都轉了快十分鐘了，到底打不打？
“全都給我閉嘴！他們正在對峙，這是心理戰！一旦有人露出破綻，下一秒就是致命一擊，隨時可能終結戰鬥……”
洪興戰神太子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緊鎖擂臺，一邊為身旁躁動的小弟們充當解說。
“……”
十三妹與韓賓等人原本看得一頭霧水，聽了太子的解釋後，這才恍然點頭。
砍人他們內行，但擂臺對決還得聽專業的人講。經太子這麼一說，總算明白了些門道。
“叮鈴鈴……”
就在此時，韓賓懷中的手機突然響起。
“喂？”
他朝十三妹使了個眼色，隨即掏出電話貼到耳邊，轉身走向後方小弟聚集處。
“賓哥，蔣先生讓我通知您，明天請務必來一趟中環公司……”
電話那頭傳來公司人員的聲音。
“……知道了。”
韓賓微微一怔。聽這意思，蔣先生只點名找他一人？那浩南呢？
按理說，陳浩南剛在電視上被司徒浩南狠狠教訓一頓，丟了整個洪興的臉面，蔣先生若要問責，也該先找陳浩南才對，怎會突然召見他？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蔣先生歸來以來，從未單獨召見過他。
最常接觸的是太子，其次是陳浩南。
他也清楚，太子原本就是蔣先生親自安插進洪興的，本就是蔣先生的人。
至於陳浩南，更不必多言——蔣家兩代話事人都把他捧在手心裡！
雖說上次他已經主動向蔣先生表過忠心，站好了隊，但畢竟屬於“半路歸附”，始終未能真正獲得對方重視。
可眼下……陳浩南剛吃了敗仗，丟了臉面，蔣先生立刻派人來電，要他明日前往公司——
這其中意味，不免讓他浮想聯翩：難道……蔣先生打算棄陳浩南而轉扶他了？
可陳浩南已經被捧到如今這個位置，突然換人，似乎也不太合理……
最近他行事低調，從沒給社團惹過麻煩，蔣先生為何偏偏這時候找他？
韓賓想了許久也沒理出頭緒，索性不再費神。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陳浩南一眼，結束通話電話，走回十三妹身邊。
“馬子打來的？這麼急？”
十三妹見他回來，照例調侃一句。
“甚麼馬子，公司的事。”
韓賓輕描淡寫回應，隨即看似隨意地問向陳浩南：“浩南，蔣先生有沒有聯絡你？”
倘若到現在蔣先生還沒派人找陳浩南，那十有八九，對方已被冷落。
畢竟蔣家兩代人對陳浩南的偏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若當年他也能遇上這樣的老大，早他媽飛黃騰達了！
“還沒，我打算明天親自去跟蔣先生解釋一下。”
陳浩南並未察覺韓賓的異樣，順其自然地搖了搖頭，開口道。
“也是，你親自去向蔣先生說明一下會更好。”
韓賓點點頭，表面附和，語氣卻顯得敷衍。
“……”
旁人聽來，這不過是尋常對話，並無特別之處。
但十三妹不同。她太瞭解韓賓了——當年是大蔣先生親自邀他入洪興，因此他行事一向謹慎，生怕落人口實，處處小心。
平日裡，除了對她，他從不與他人談論蔣先生，甚至連名字都極少提起。
可如今，他竟主動在陳浩南面前提起蔣先生。
看似是為浩南著想，實則話語中另有深意，十三妹一聽便知。
只是眼下人多口雜，她不便追問。
然而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事絕不簡單。
再聯想到剛才韓賓接到的那個電話，絕非普通生意往來。
……
“你們他媽倒是打啊！”
“對啊，都十幾分鍾了，老子煙抽了兩根，還不開打？”
“……”
擂臺上，號碼幫的海龜與高崗仍在繞圈對峙。
除了太子解釋過後安靜下來的洪興小弟外，其他社團的小弟早已按捺不住。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巔峰對決！義群那位猛將若贏，他們跟著水漲船高。
雖說那猛將賠率偏低，但他們跟老大押了不少注。
輸了的話，傾家蕩產也不稀奇。
可不管輸贏，你們總得打起來吧！
難道不知道乾等著最讓人抓心撓肝嗎？
或許是四周小弟的叫罵起了作用，又或是主辦方擔心收視下滑。
十分鐘後，高崗終於率先出招——一出手便是殺式，速度快得肉眼難辨。
不過陳天東看得清楚，這一擊的速度，明顯比之前幾輪秒殺對手時慢了半拍。
而就在高崗出手的剎那，號碼幫的海龜也動了。
一個低身閃避，隨即一記上勾拳直取高崗面門。
高崗在空中翻滾兩週半，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擊。
兩人動作如排練過一般默契，外行人根本看不出破綻。
其實二人實力本在伯仲之間，只是路數不同：高崗走的是傳統武術路線，海龜則是西洋拳、自由搏擊那一套。
加上高崗刻意營造勢均力敵的假象，短短几分鐘內，兩人在臺上攻防交錯，交手數十回合，難分高下。
看上去，真像是一場東西方武學的巔峰對決。
老實說，這種專業級的較量，視覺效果遠勝尋常街頭鬥毆。
尤其前面還有浩南哥單挑老康那場硬仗作鋪墊，更襯托出此刻對決的專業水準。
你來我往，拳腳交加，宛如電影鏡頭般流暢。
而現場那種拳拳到肉的真實感，又比銀幕震撼得多。
不只是那些小弟看得熱血沸騰，連不少見過世面的社團大佬，也不由自主地鼓掌喝彩。
然而，大D三人卻緊握拳頭，全程屏息。
尤其是每當看到號碼幫的海龜被高崗一拳砸中那張慣於炫耀的臉，或被一腳踹得吐血後仍強撐站起，大D便忍不住抓一把速效救心丸塞進嘴裡。
隨後，斧頭俊和陳耀慶也撐不住了，連忙吩咐手下趕緊去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