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走到大頭身邊低聲問。
“……阿包把房子都抵押給銀行了，要是找不到那個撲街把錢追回來……”
大頭嘆了口氣，無奈搖頭。
“……”
山雞聞言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阿包。
這傢伙甚麼時候膽子變得這麼大了？居然連房子都敢押上去？
那可是當年他們在澳門被靚坤那個王八蛋陷害，剿皮不幸死在澳門後，B哥特地給阿包的撫卹金買的房子啊！
“……”
大頭攤了攤手，一臉無奈。當初他就勸過阿包別冒險，可這傢伙不聽，還說甚麼穩賺不賠，結果現在……
“阿包，別擔心……”
叮鈴鈴——
陳浩南剛想安慰幾句，之前扔在床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喂？蔣先生？浩南他在……”
“是蔣先生打來的電話。”
大馬妹接起電話，隨即遞給了陳浩南。
“……蔣先生。”
聽到是那位待他如親子的蔣先生，陳浩南接過話筒，沉默片刻才緩緩貼到耳邊。
蔣先生一向器重他，親自教他為人處世的道理，結果他第一次做生意就被騙得一塌糊塗，實在沒臉面對恩人。
“浩南，你和陳嘉南的事我聽說了，有空來我這兒一趟。”
電話那頭傳來蔣二大爺的聲音。
“……好的，蔣先生，我馬上過去。”
陳浩南聽見蔣二大爺已經知曉此事，眼神一黯，低聲道。
“南哥，蔣先生找你？”
放下電話後，山雞和其他人齊齊望向他。
“蔣先生讓我過去一趟。你們先看著阿包，有甚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陳浩南艱難地撐起身子，扶著牆慢慢往外走。
“好……好的。”
山雞看著陳浩南這副模樣，一臉茫然，又瞥了眼大馬妹——這女人得多厲害，才能把南哥折騰成這樣？
當年他一夜連戰數人也不至於虛成這樣吧？
昨晚他還跟三個荷蘭妞周旋呢，也沒見垮成這樣……
轉念一想，前陣子阿包說過南哥一直在陪大頭練拳，昨晚又早早和大馬妹離開，這才釋然。
南哥，大概是真累壞了……
中環，蔣二大爺的公司。
這位蔣二大爺與他已故的大哥蔣大爺截然不同，不愛待在家中，偏愛棲身於公司最高層。
每日清晨，他總愛佇立在落地窗前，俯瞰腳下的城市景象——這是長年身處權力巔峰養成的習慣。
在太國做了幾十年的土皇帝，向來都是他
洪興如今已是香江四大幫派之一，樹大招風，一旦洋人出手整頓，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首當其衝。
因此，當初他在泰國徹底摸清香江局勢後，一回到本地便反覆叮囑眾人必須行事低調。
只要社團能沉寂幾年，慢慢從公眾視線中淡出，他就有足夠時間藉助自己的商業版圖，逐步完成洪興的轉型。
這種轉變絕非朝夕之功，不是龍頭老大註冊一家公司，再把各堂口的叔父、兄弟全都塞進去就能解決的。
社會觀感擺在那裡——只要洪興的江湖影響力一日未消，哪怕日後躋身世界五百強，也終究洗不白。
除非他也像倪家的倪永孝那般狠得下心自我割裂，可蔣家如今只他一人撐著，大哥沒有私生子，父親亦無兄弟姐妹可替他分擔壓力。
更何況，洪興是父親一手一腳打拼下來的基業，他不願讓父親的心血付諸東流。
“我明白了，蔣先生。”
陳浩南神情肅然地點了點頭。
蔣二大爺說得深奧，而他讀書不多，聽得半懂不懂，但自小就養成一個習慣：無論長輩講甚麼，哪怕聽不明白，也總要做出一副虛心領教、誠懇受教的模樣。
如此一來，長輩面子有了，自然不再多言，對他的印象也會更好。
“那就好。明天拳賽就要開始，那個大頭準備得怎麼樣了？”
見陳浩南似乎真懂了，蔣二大爺滿意地頷首，順勢聊起閒話。
老實講，直到現在他仍懷疑這陳浩南到底是不是他那位已故大哥的親生兒子，否則當年大哥為何如此力捧此人？出於種種顧慮，他也不便讓陳浩南去做親子鑑定。
香江黑道年輕一輩中，其實他最欣賞的是和聯勝的靚仔東，還有如今坐館的吉米。
相比之下，陳浩南確實略遜一籌。
可既然大哥已將他推到這個位置，他若不繼續扶持下去，將來又有誰能接掌洪興？
他堂堂一位在泰國稱王稱霸的人物，難道要在香江一輩子做黑幫龍頭？
那樣的話，他老爸怕是要從棺材裡爬出來罵他了……
他倒不是吹噓，論才情謀略，當年他可比大哥高出不止一籌。
正因如此，父親才特意送他出國闖蕩，為蔣家留一條退路。
至於洪興，交給大哥打理足矣。
誰知東星的烏鴉與笑面虎膽大包天，竟敢在何蘭殺害他大哥，一下子打亂了父親當年的全盤佈局。
洪興是父親畢生心血，他不能袖手旁觀，迫於無奈只得返港接手。
不論是為了他的商業帝國，還是為了整個蔣家，他都不會在這個黑道龍頭的位置上待太久。
早年大哥就曾對他提過，要培養一個年輕人頂上來，屆時他便可全身而退，安心赴海外做個富家翁。
那個人選，自然就是陳浩南。實際上，在他心中真正屬意的是韓賓，而非陳浩南。
在他看來，韓賓比陳浩南更有頭腦，性格沉穩，人脈資源遠超後者，尤其在走私這條線上更是不可同日而語。且韓賓經商天賦出眾，路子廣、關係多。
反觀陳浩南，性格內向，不善交際，這樣的人未來成就註定有限。
可如今陳浩南已被大哥推至高位，他也只能接過這副重擔，繼續完成大哥未竟之事。
哪怕陳浩南再不堪，也只能硬著頭皮一路捧上去。
畢竟韓賓是中途加入洪興，終究不算根正苗紅的自己人。
“都準備妥當了，就等明天開賽。蔣先生放心，大頭絕不會給我們洪興丟臉！”
剛拿回那筆錢，陳浩南士氣高漲，體內一股熱血再次翻湧，恨不得立刻回去跟大嘴八馬子再大戰三百回合！
此刻說話底氣十足，更不忘在蔣先生面前極力為自家兄弟造勢。
“嗯！有自信是好事。回去告訴大頭，別有壓力。輸贏不重要，關鍵是要打出我們洪興的氣勢。”
看著陳浩南進門時還蔫頭耷腦，一談起社團事務立馬精神抖擻，蔣二大爺心中暗暗搖頭——果然是矮騾子的血脈，刻進骨子裡了。
真搞不懂大哥當初是怎麼看上他的。
該不會……真的……
看來得從海外請個基因鑑定專家過來查一查了。
……
“甚麼？！合和聯勝那位太上皇把人給扣了？！難怪我們一直找不到他。”
當陳浩南拿著支票回到家，把事情原委一說，其中包皮最為激動，彷彿逃過一劫般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