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吧，是我們的人考慮不周。但那後生已經答應代表我們義群出賽，不如這樣。”
一直沉默的豪嫂這時點了根女士煙，輕輕吸了兩口，煙霧繚繞中淡淡說道：“你們要人可以，但得等他替我們義群打完這場拳賽再說。肥鄧，這點要求，應該沒問題吧？”
她心裡有數：如今義群勢弱，比不上和聯勝，能撐場面的也就一個“小霸王”，可這人在和聯勝的新一代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不願因一個後生仔真撕破臉皮大幹一場。
這件事確實是他們理虧。
那小子有和聯勝的靠山，強留不得。
不如順勢放人，還能保全顏面。
“……沒問題，豪嫂都這麼說了，當然沒問題。”
鄧伯聞言，那張圓胖的臉笑成一團，活像尊彌勒佛，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他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緊。
當年兩家關係還算和睦，如今跛豪不在，他若為這點事欺上門去，外人只會說他肥鄧欺負孤寡婦人，名聲傳出去不好聽。
一場拳賽而已，雖鬧得熱鬧，說到底也不過是場秀。
讓那後生打出點名堂也好，將來捧他上位也順理成章。
“……時間不早了，年紀大了容易犯困，我先走了。”
看著肥鄧那副嘴臉，豪嫂實在不想再多留片刻。
事情已經談妥，飯也吃完了，她起身說了一句，隨即帶著人離開。
“鄧伯，這豪嫂可不是一般人啊。”
豪嫂帶著義群的人走後，陳天東站在窗邊，望著樓下那些小弟上車的身影，轉頭對正悠然品著普洱茶的鄧伯說道。
他原本以為這位豪嫂會當場翻臉，畢竟高崗可是個實打實的雙花紅棍，落到哪個幫派手裡都不會輕易放手。
他連傢伙都準備好了——雖然今天只帶了四個人來，鄧伯和火牛動不了手，真正能用的只有他和小富，開車的喇叭勉強算半個
。只要義群稍有異動，他立刻就能掏出火器。
可豪嫂卻輕描淡寫地走了，進退有度，隱忍果決。
難怪跛豪一進去，義群還能穩住陣腳，可見這老婦人有多厲害。
“當年跛豪可不止她一個女人，這位豪嫂也是個狠角色。”
“讓那年輕人去打場拳賽也好，正好看看他是不是真像你說的那麼出色。打出點名堂，將來進社團也方便上位。阿冷這一年身體差，屠火大半年沒露面，他已經開始懷疑那小子在外頭私自接活。你得空找人查一查……”
鄧伯放下茶杯，慢悠悠站起身，語氣意味深長。
“明白！不過鄧伯，您是不是太急了些？那小子搞不好跟他堂哥一樣不成器。”
陳天東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鄧伯的意思再清楚不過：若高崗真有本事，那就給他“騰”個位置出來。
剛好這半年，冷叔的門生、西貢話事人屠火既不上供，又神出鬼沒，冷叔懷疑他暗中勾結外人撈偏門。
既然如此，若高崗夠分量，西貢話事人的位子遲早會空出來。
其實堂口老大在外頭另起爐灶，並不少見。
社團又不是正規機構，說到底不過是江湖組織，混的就是錢。哪個堂主不在外頭撈點私活？
只要別鬧得太難看，大家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偏偏屠火家祖墳都快被人刨了——偏偏這時候冷叔跑去向鄧伯告狀。
社團裡每個位置都佔得死死的，不開新堂口，想上位就得等舊人退下。
鄧伯的意思很明顯：只要高崗真有那個能耐，西貢的話事人之位，很快就會易主。
只是陳天東覺得，鄧伯捧人未免太急了些。
就算要扶新人，也不必這麼迫不及待吧？
“唉……之前總堂大會，你說的那句話沒錯。不管是14K還是洪興，甚至東星，他們的話事人裡，年輕人至少佔了一半。可我們和聯勝呢？除了你、吉米、火豹和長毛四人，最年輕的耀文和大D也都四十好幾了，其餘的基本都過了五十。”
“人啊，年輕時一無所有，敢拼敢打。可一旦發達了，享了這些年福，銳氣早就磨沒了。當年洪泰的老鬼路，年輕時一把雙刀追著十幾個矮子砍了幾條街，後來不也被你做了？”
“現在社團表面平靜，可誰說得準能維持多久？真出了大事，那幫老傢伙連刀都提不動。趁我還有些話語權，早點換血也好。”
鄧伯一邊下樓，一邊緩緩說道。
“……好，回去我就安排人查屠火的事。”
陳天東古怪地點了點頭。
鄧伯這話聽著，怎麼有點交代後事的味道。
但他也沒多問，只是應下。
高崗那邊同不同意還難說，畢竟他從小沒沾過社團這套，對入會一向排斥。
當初高晉若不是被他一碗叉燒飯騙進來，恐怕早跟著哪個老闆去泰國當監獄長了……
陳天東把鄧伯送回家後，回到酒吧。
高晉和高崗這對堂兄弟，已經在他的辦公室裡，喝著他那瓶市價已飆到三十多萬的羅曼尼康帝，等他回來。
陳天東無奈地瞪了高晉一眼。
這傢伙以前可從不白喝他的酒，還常說這玩意兒跟飲料沒兩樣，遠不如二鍋頭來得痛快。
如今親戚來了，倒學會擺譜了。
“老大，情況如何？”
高晉見陳天東推門而入，瞥了一眼便放下酒杯，語氣平淡地問道。
高崗也抬眼望來，不知這位堂弟到底被高晉怎麼安撫過，但從他此刻的神情來看，完全不像個剛失去心上人的痴情少年……反倒平靜得有些反常。
“辦妥了。不過你先前已經答應替義群出賽，咱們出來混的，向來講究一言九鼎。等你打完這場拳賽，我親自開香堂，正式收你進門。”
陳天東一邊擰開一瓶香檳，一邊對站在高晉身旁的高崗說道。
“……我沒意見。”
高崗輕輕點頭。
雖說義群的米高之前確實有誆他的嫌疑，但他也不是出爾反爾的人。
若非堂哥是和聯勝的人，他原本還真考慮過幫義群打完賽事後，順勢還清西魔新的債務，跟著義群發展。
這幾個月在滑頭身邊耳濡目染，早已瞭解了不少社團運作的門道，再加上今日堂哥一番提點，更讓他明白——如今的香江，三教九流都少不了社團插手，連銀行追債都要靠江湖人出面。
他自己除了身手好，似乎也沒別的本事。
如今既然遇見堂哥，自然願意跟著他走。
“你能這麼想最好。”
“！！！”
“……但我並不指望你拿下最後的金腰帶。這種民間擂臺賽，就算贏了官方也不認賬。你剛出道，鋒芒太露反而不利。你在九龍已經打出名頭，前期可以打得亮眼些，吸引眼球。可一旦進入四強，就得學會藏拙，適當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