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清楚這件事是否與大嫂有關。
多年來,他一直在九龍城寨經營生意,社團事務一向由大嫂全權打理。
今天若非大嫂吩咐他帶人來撐場面,他也根本不會現身。
“……”
豪嫂望著那位兄弟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這事她確實不知情。
起初她壓根沒打算理會東星搞的這場拳賽,底下那些小弟想去就去,她並不在意。
可沒想到司徒浩南把這場賽事炒得沸反盈天,彷彿不參與就會被其他幫派輕視一般,迫於形勢,她只能親自過問。
既然義群決定參賽,那就必須衝著金腰帶去——要讓整個香江都知道,即便豪哥不在,他們義群依然是當年那支不可小覷的勢力。
因此她立刻想起之前有小弟提過,在九龍城他們旗下的場子裡,曾冒出個連勝十多場的年輕拳手。
不過招攬這種事還輪不到她親自出面,便交給了手下人去辦。
至於是誰拉攏的、用了甚麼手段,她也未曾細究。
老闆們向來只看結果,不問過程。
一個無根無底的年輕人,難道他們義群還拿不下?
但現在,從這“旺角之虎”的話裡聽來,底下的人辦事似乎有些見不得光……
“威叔,道理是講出來的,不是誰嗓門大、人多勢眾就有理。我這邊查到的情況就是如此:高崗那個女人在西魔新欠的賬,本金不過兩百萬,就算加上利息,也不過三百萬左右。而高崗在城寨每打一場的酬勞是五十萬吧?照這個算,那筆債早該清了。你們的人心裡清楚,卻故意隱瞞真相,勸說時也不說實話。威叔要是不信,儘管派人去查,連這點誠意都沒有,我又怎能相信您剛才說的話?”
陳天東完全無視周圍義群小弟的怒目而視,雙手一攤,直視那老者說道。
“……阿堯,你去問問米高,到底怎麼回事。”
老者見大嫂搖頭,便知此事她並未插手,沉默片刻後,轉頭對剛帶人闖進來的小弟下令。
心裡卻早已暗罵米高糊塗——這麼出色的年輕人,本該以真心相待,讓他感受到社團的真誠與溫暖,日後才會忠心耿耿地追隨。
如今倒好,搞得大家臉上都掛不住……
“是,威叔。”
那小弟應了一聲,隨即帶著人離開包間。屋內重新恢復成原先五人的格局。
“威哥,喝口茶順順氣,都是底下人不懂分寸罷了,別傷了身子。”
鄧伯示意火牛給老者斟上一杯熱茶,隨後緩緩開口。
談判之道,有時不必咄咄逼人,適度退讓反而更能掌控局面。
逼得太緊,讓對方下不來臺,終歸不妥。
他也看得明白,威哥和豪嫂確實不知內情。
而且方才聽威哥言語,顯然是真心想栽培那個年輕人——這就有點棘手了。
倘若義群只是想利用阿晉的堂弟應付拳賽,他或許還能厚著臉皮搶人。
可威哥竟當眾說出“三年內捧他做話事人”這樣的話。
那他就不好再開口了。
畢竟,和聯勝眼下雖大,但晉升之路講究資歷,無人服眾,光靠能打哪行?
哪怕他是和聯勝的太上皇,也不能明目張膽地推人上位,只能在小弟表現夠硬時,背後悄悄助力。
可高晉那個堂弟……再厲害,在他們和聯勝終究資歷太淺。
然而,一個能在九龍城連勝十三場的後起之秀,他又實在捨不得放手!
此後,鄧伯與豪嫂、老者就在包間裡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著。
名叫阿堯的小弟辦事倒是麻利,不到半小時便帶回了人,登上了酒樓。
“豪嫂,威哥……”
米高跟著阿堯走進來,站在豪嫂與威叔身旁,面對在場多位大佬,緊張得幾乎站不穩,額頭冷汗直冒。
尤其看到和聯勝的鄧伯、“旺角之虎”靚仔東也在場,他立刻意識到——怕是為高崗的事來的。
“米高,我問你,高崗那小夥子在西魔新那兒的欠賬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怎麼跟他談的?”
威叔放下手裡的茶杯,斜睨了米高一眼,緩緩開口。
“威……威哥,這事兒我先前真不清楚高崗到底欠了西魔新多少錢。之前我去跟那小子聊的時候,他一口咬定不想進社團,可肥哥又硬要我把這事辦成,我實在沒轍才那麼說的。而且還是中午滑頭跟我提了一嘴,我才曉得內情啊!”
米高一邊抹著額頭的汗,一邊急聲辯解。
其實他一開始只當高崗是個剛從對岸過來、身手還行的鄉下仔罷了,聽說他在西魔新那兒背了債,便順理成章地用了這套手段——對矮騾子而言,這再正常不過。
誰他媽能想到,這高崗竟是和聯勝高晉的親堂弟?
中午滑頭把西魔新聯手那個馬子設局坑高崗的事一說,他才明白西魔新那個撈佬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算計到和聯勝阿晉頭上的人,死了也不冤……
可現在倒好,事情反噬到了他頭上,他比竇娥還冤,明明只是奉命行事,卻成了眾矢之的。
“威叔啊~~~你聽見了吧?我沒瞎講吧?”
陳天東轉頭看向威叔,語氣帶著幾分譏誚。
他已經聽明白了——米高不過是以為高崗沒背景、好拿捏,於是就勸他加入義群去打拳,條件是義群替他還清西魔新的債。
這種操作在香江再尋常不過,他自己手下的小弟看中哪個女人,若對方欠錢,順水推舟拉人入夥也是常事,見色起意?誰沒年輕過?
錯就錯在米高運氣太背,既不知道在九龍城連贏十三場意味著甚麼,更不曉得高崗是高晉的親戚,偏偏他又經手了這樁事。
如今,算是祖墳被掀了個底朝天……
“這……”
聽完米高的解釋,又被陳天東這麼一嗆,老傢伙一時語塞。
他混江湖幾十年,雖重利但尚講理。
站在底層兄弟的角度,米高的做法並無不妥。
上頭交代任務,他只能想辦法完成;後生不肯入夥,自然得用些矮騾子慣用的手段軟硬兼施。
而他們這些坐頭位的,向來只看結果,不問過程。
所以,米高沒錯。
錯的是他壓根沒摸清底細——不知曉在九龍城連贏十三場幾乎等同於立旗封神。
當年他也只見連浩龍有過這般威風,德字堆的王寶或許也行,但王寶從未在九龍城出過手,難說真假。
如今好不容易冒出個好苗子,還沒來得及感受社團的溫情,就被逼上了道。
更要命的是,這小子背後站著和聯勝高晉……人家上門要人,他這張老臉也沒法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