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四周站著一群如《駭客帝國》中般冷峻的兄弟守衛,誰也不會想到,這只是一個富貴人家的老太太日常場景……屋內的電話突然響起。
“喂?好的,請稍等……”
一名傭人小跑過去接起電話,應了幾句後點頭,隨即捧著話筒快步走向院子。
“太太,電話來了。”
“喂?”
豪嫂將噴壺遞給傭人,接過電話。
“豪嫂,是我,火牛。我們鄧伯問您今晚有沒有空,老朋友聚一聚,敘敘舊。”
電話那頭傳來火牛的聲音。
“好啊,算算也有段日子沒見了,六點半,八寶樓老地方。”
豪嫂略作思索,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語氣淡淡地回應。
“明白,我這就回稟鄧伯。”
火牛那邊應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豪嫂把電話交還傭人,待對方走遠,朝不遠處一名穿黑衣的兄弟招了招手。
“豪嫂。”
黑衣兄弟走上前來。
“去查一下,最近我們義群的人有沒有跟和聯勝的人碰過面。”
豪嫂低聲吩咐。
她與肥鄧相識數十年,當年豪哥在時,肥鄧都極少主動邀約。
豪哥出事後,兩人也只是在老友葬禮上寒暄幾句,私下幾乎毫無往來。
如今肥鄧突然請她吃飯,肚子裡肯定藏著事。
別看肥鄧如今一副彌勒佛模樣,慈眉善目,可“奸詐如狐”才是豪哥對他的評價。
那些年被他外表迷惑的人,大多都沒能善終。
甚至當年號碼幫的分裂,她至今仍懷疑與肥鄧脫不了干係。
誰不知道當年老葛、肥鄧和霞姐之間的江湖恩怨?
肥鄧的女人被老葛奪走,他暗中設局讓號碼幫分崩離析,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況,當年他跟老敏的關係也不淺……
不是她多疑,實在是豪哥不在了,偌大的義群由她一個女人撐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走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混江湖這麼多年,她見過的結局,幾乎沒有幾個是圓滿的。
“清楚了。”
兄弟點頭,轉身離去。
兩小時後。
豪嫂正坐在院子裡翻看報紙,陽光斜照在她銀白的髮絲上。
黑衣兄弟再次走了過來。
“豪嫂,查到了,和聯勝的靚仔東今早派人到九龍,把米高的手下和我們社團參賽的高崗一起帶走了。中午時分,米高的那個兄弟獨自回來了。”
黑衣手下彙報道。
“……米高的手下回來了?那高崗呢?沒跟他一起回來?”
豪嫂放下手中的報紙,眉頭微皺,目光落在黑衣手下身上。
一個手下倒戈,算不上甚麼大事。
米高在社團裡本就平庸,全靠年頭熬上來,多年來守著九龍那點地盤,毫無建樹,手下也沒出甚麼人才。
肥鄧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親自來找她。
靚仔東卻是和聯勝這兩年冒出來的新人,比起洪興靠著蔣家背景硬捧的陳浩南,能力強出不少,如今已與尖東之虎、灣仔之虎齊名。
雖說肥鄧對他頗為賞識,但也不至於為這種瑣事特地登門吧?
畢竟,靚仔東又不是他親兒子……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那個在九龍城寨連勝十三場、頗有連浩龍風範的高崗。
若肥鄧真有動作,十有八九是為了這個人。
能在九龍城寨打出如此戰績的狠角色,放哪兒都是實打實的雙花紅棍,可不是洪興那種靠關係上位的“戰神太子”可比。
如今兩人同去見靚仔東,卻只回了一個,她心裡已然明白——肥鄧若找她,必定是為了高崗。
“據米高說,高崗原來是旺角高晉的親弟弟,兄弟倆久別重逢,正在敘舊,所以沒跟那個手下一起回來。”
黑衣手下搖頭稟報。
“……”
豪嫂微微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退下。
隨後閉上雙眼,倚在搖椅上,似在養神,實則思緒翻湧。
……
下午六點,九龍八寶樓。
“當年這家八寶樓可是香江首屈一指的名店,無論是陳總探長升遷,還是雷總探長成婚,都在這兒設宴。那時的老闆口吃華雖有些好色,但為人豪爽,黑白兩道都賣他面子,誰曾想……”
鄧伯下了那輛陳天東特意安排、喇叭能響徹街頭的加長勞斯萊斯後,並未立即入內,而是駐足門前,仰頭望著牌匾,緩緩向陳天東講述往昔。
同時,他也陷入了回憶。
那時他正值壯年,權勢如日中天。
她風韻猶存,一對傲人身材,名動江湖……
陳天東也抬頭望了一眼那斑駁卻依舊醒目的招牌。
這棟樓若放在後世,定是遊客爭相打卡的“網紅地標”。
當年四大探長議事,四大家族聚首,皆選此地。
可如今物是人非——四大探長早已遠走海外,四大家族換了主人,八寶樓的老闆也捲款攜妾潛逃。
這些年,唯有招牌未換,老闆卻已更替數輪。
只因“八寶樓”三字煞氣太重,尋常人壓不住。
可作為百年老號,接手者又捨不得摘下這塊金字招牌,只得改做早茶、點心與晚市小菜。
現任老闆命格還算硬朗,經營至今已整整八年,是歷任中最久的一位。
“沒想到啊,一家看似普通的酒樓,竟承載了香江江湖的起落沉浮……話說鄧伯,我只知道四大探長和雙馬先後離港,跛豪被革職,蟲叔為社團入獄,可14K和號碼幫好像沒聽說有甚麼大變故。”
陳天東一邊攙扶鄧伯步入酒樓,一邊好奇追問。
當年四大家族,乃是雙馬的義福、跛豪的義群、和聯勝與14K。
雙馬頭腦靈活,後來轉行辦報,逐步涉足娛樂產業,意圖洗白。
雖最終本人也需避走,但早在洋人政府動手前便轉移資產,化黑為白。其後代不僅未受牽連,反而憑祖業安享富貴數十年。
電影裡的跛豪多少被刻畫得偏激了些。
或許是因為大起大落,一時難以接受現實,執意留下重振旗鼓。
眾人勸他離開,他卻不肯走,最終換來幾十年鐵窗生涯。
不過他太太也就是這位豪嫂牛氣,不像雙馬那樣潛逃後義福群龍無首,沒過多久便分崩離析了。
如今雖然名義上還存有“義福”這個名號,但勢力早已式微,幾乎不值一提,甚至都無法確定是否還是當年那個組織。
而“義群”則在豪嫂的主持下,儘管實力遠不如昔,總算保留住了招牌,至今仍屬香江一線社團之列。
他們和聯勝當年有一位叔父輩的人物,身患絕症自知命不久矣,為替鄧伯頂罪入獄,最終病逝於赤柱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