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看看,你這廢物到底哪兒值得靚仔東看得上眼。外面那麼多能打的小弟他不收,偏偏挑你?”
米高撓了撓頭,也不怕得罪人,直接說了實話。
靚仔東今年雖不如去年那般風頭無兩,但論江湖地位,卻比往日更上一層樓。
澳門有三間賭廳,雖然他不親自打理,但租給14K、號碼幫和洪興三家,光是租金加上年底分紅,每年就進賬數億,更別提他是“旺角之虎”,當年憑一己之力打下半壁江山,將旺角清一色牢牢掌控在手。
就算背後沒有兩位富婆撐腰,他也早已是跺跺腳都能震三震的頂級人物。
圈裡人都清楚,跟著靚仔東混不但有穩定收入,每逢大事他還從不吝嗇出手。
上回旺角那一仗,他在自家酒吧門口直接擺出幾千萬現金;早前為替火豹報仇,更是砸下三千萬獎金,率領手下橫掃觀塘忠青社——這般氣魄,誰看了不眼紅心跳?
江湖上傳言,拜入靚仔東門下未必能當老大,升不升得了位也說不準,但發財是板上釘釘的事。
多少後生仔做夢都想成為他的小弟,可惜他早已不再開香堂收人,就連當初的頭馬佐敦、火豹如今也都封刀歇馬,不再帶新人。
由此可見,想跟靚仔東混,門檻高得嚇人。
可眼下,這位大佬竟主動要收他這個平平無奇的小角色做手下。
這讓米高一時摸不清狀況。
道上誰不知道,靚仔東不僅相貌出眾、身手了得,還極懂謀略,心思縝密。他實在擔心這小子被收編背後另有圖謀。
雖說自從拿下旺角之後,靚仔東便低調隱退,彷彿只想安享成果,過點清閒日子。
但米高在江湖打滾幾十年,從沒見過哪個沒野心的人能坐穩大哥位置。
更何況靚仔東年紀輕輕就登頂,還能一口氣掃平旺角群雄,手段狠辣可見一斑。
要說他胸無大志?米高一個字都不信。
只是像他這樣平凡的角色,根本猜不透對方心裡盤算甚麼。
當年豪哥要是聽勸,早早跟豪嫂遠走高飛,也不會落到今天蹲牢房的下場。
所以他怕這小子一旦捲進靚仔東的局裡,到時候就算想救都來不及。
這孩子十五歲就跟在他身邊混,起初是因為念著他死去的老爸的情分才照拂一二。
可這麼多年下來,就算是條狗也養出感情了,何況是個人?這些年來,他一直把這小子當成親侄子看待,真心不願看他出事。
但從另一面看,這小子若一直跟著自己,恐怕一輩子也沒出路。
以他的本事,哪天自己退了,沒人罩著,能不能在道上立足都是問題。
倘若真能投靠靚仔東,而對方又沒存甚麼壞心眼,倒也算件好事——哪怕成不了老大,至少吃穿不愁,日子總比現在強。
一時間,米高內心頗為掙扎。
“米叔……你不會耽誤我前途吧?”
滑頭望著臉色變幻的米叔,戰戰兢兢地開口。
“放你孃的屁!你這衰仔渾身上下沒一樣拿得出手,殺只雞都手抖,我怕你跟了靚仔東這種狠角色,哪天橫屍街頭都沒人給你收屍!那種年紀輕輕就能稱王稱霸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米高沒好氣地在他頭上敲了一記。
“喂喂喂,米叔,不用講得這麼難聽吧?我看東哥說不定覺得我長得玉樹臨風,順眼才收我,哪有你想得那麼複雜?我又不是剛出道的雛兒,難道還看不透?”
滑頭揉了揉腦袋,一臉無奈。
他也不是沒見過靚仔東,壓根就不覺得那人像個整天勾心鬥角、算計別人的反派頭子。
“……但願如此。你想轉投靚仔東,我不攔你。米叔我沒本事帶你飛黃騰達,但也絕不會擋你的路。你們能找到新出路,也是好事。至於過檔費,免了,我還不差你這幾個錢。這些錢你拿回去置辦套像樣的行頭,靚仔東可不是普通的堂口老大,跟在他身邊,別給我草臉。”
米高聽完這話,微微點頭。
細想也對,這小子雖然沒啥硬本事,但勝在機靈,混江湖的日子甚至比靚仔東出道還早,絕非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哪那麼容易被人騙去當炮灰?
說不定……靚仔東就是膩了身邊那些女人,想找點新鮮口味呢?
那這小子,最多也就是屁股吃點苦罷了……
“知道了,謝謝米叔!”
“對了,米叔,高崗那件事……”
滑頭聽了米高的話,笑嘻嘻地把手搭在桌上的鈔票上,不過他只取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原封不動留在桌面。
可轉念想到高崗的事,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雖然從今天起他已不再是義群的人,但畢竟在社團裡摸爬滾打了多年,心裡多少還有些情分。
他真怕因為高崗這檔子事,義群和和聯勝動起手來,到時候萬一牽連到米叔,那就不好收場了。
“那小子的事我可做不了主,得看豪嫂怎麼想。當初我只是按豪嫂的意思帶他入門,他又不是正式拜我為師。”
“要是那小子真是高晉的堂弟,我猜現在和聯勝的老爺子鄧伯早就約了豪嫂吃飯。這種事上面有人談,輪不到咱們底下人操心。”
米高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
開玩笑,光是旺角戰神高晉就夠讓人頭疼了,他哪有本事插手高崗的事?人家代表的是義群的臉面,這種層級的事,自然由上頭的大佬去周旋。
..
米高的猜測一點都沒錯。
此時,在深水灣的一處豪華宅邸內。
這裡是當年跛豪購置的產業之一。
早年跛豪可是半山的住戶,買下這棟房子不過是隨手而為,就像孩子買玩具一般不假思索。
幾十年前,深水灣還遠非富豪聚集之地,沒人能料到當年兩萬塊買下的房產,如今價值已翻了上萬倍。
自從跛豪被捕後,半山自然是待不下去了,豪嫂只好帶著幾個孩子搬來深水灣過“低調”生活。
雖說跛豪入獄,但義群仍在,當年積攢的財富也大多及時轉移到海外,財產損失並不嚴重。
只是失去了核心人物,義群的勢力早已今不如昔。
然而在生活上,豪嫂卻一如往常,從未降低半分標準。
孩子們長大成人後,她全都送往國外安頓,身邊一個不留——這是為自己留條退路。
叮鈴鈴……
此刻,豪嫂正像一位尋常家庭主婦般,在庭院裡拿著灑水壺給花草澆水,身上絲毫看不出昔日江湖大嫂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