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意識到不對——本來是來問話的，怎麼反被這小子說得頭頭是道，搞得像審自己的人？
“喂喂喂！冷靜點！”陳天東邊往後退邊擺手，“我媽在天上看呢，你下手太重不怕遭報應？”
他知道這胖子別看肥嘟嘟，那一記剪刀腳可是出了名的狠。
體重越大，絞力越強，當年連鐵椅都能壓彎。
別說普通人，就連他自認有點“小超人”底子，都不敢硬接這一招。
“你這小混蛋，要不是念著你媽的情分，早年我就一巴掌扇飛你，我給你鋪了多少路，結果連個警校都考不上，白養你這麼大？一點出息都沒有……”
黃胖子見那小子往後退，火氣更旺，直接衝上前指著臉罵。
“行了啊，誰不知道你自己也是靠老丈人上位的，真讓你考試你能行？別在這裝大尾巴狼。”
陳天東被當眾羞辱，心頭冒火。
他好歹是道上叫得響的人物，如今被親舅舅在眾人面前罵得狗血淋頭，以後還怎麼立足？“哎喲喂，你還敢頂嘴？有本事別跑！”
黃胖子被揭了短處，怒從心起，甩開椅子就往前撲。
“我不跑難道等著捱揍？別以為沾點親戚關係我就怕你……”
“你個不省心的東西！”
“樓下吵甚麼？”
“那些警察來幹甚麼？”
屋內幾人聽著樓下的鬧劇，夢娜和其他女孩神情如常，繼續做著手裡的事。
只有海棠緊貼門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小巧的手槍，眉頭緊鎖，聲音微顫地問。
“別慌，樓下那位是阿東的親舅舅，黃警司，職位不低。他們向來這樣說話，吵歸吵，沒事的。”
何敏換完衣服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海棠的手背，語氣溫和。
“舅舅？還是高階警司？那他……”
海棠睜大眼睛，腦子裡翻騰著“警察”、“黑幫”、“舅甥”這些詞，一時轉不過彎。
她出身特殊，外公是江湖人，父親也是道上混的，她自己也曾替家裡打理過幾年事務。
政與黑之間的勾連她見得不少，可從沒見過一個警察的親外甥跑去當社團頭目。
通常不是走投無路才入行麼？
香江雖比彎彎更盛社團風氣，但多數人都是家境困苦或父母離散才走上這條路。
一個由高階警司親手帶大的孩子，最後竟成了江湖大佬——這算哪門子事？
“他們的關係說來話長，不是三言兩語能講清的。哈尼是黃警司一手養大的，感情深厚得很，不會真動手的。”
夢娜也走過來安慰道。
當初她第一次聽說時也愣了半天。
誰能想到，堂堂警隊高官，養出來的孩子會成為一方扛把子？
只能說哈尼的身世太過離奇。
至少她從沒見過哪個正經長輩，一邊把外甥拉扯大，一邊揚言要打爆他的腦袋……
海棠望著眾人平靜的神色，默默點頭。
原來那傢伙背後還有這麼個硬靠山。怪不得他敢在大街上扛著火箭筒招搖過市……
……
“呼……呼……你這臭小子，有種站住！”
“你追得動嗎？才幾步路就喘成這樣，再不節食遲早中風，難怪舅媽天天嘮叨你。”
“你這小混蛋……”
“……”
“行了，別繞來繞去了，都坐好。”
曹老頭盯著在屋裡打轉的父子倆，頭都暈了，終於忍不住開口。
陳天東一屁股坐下，順手給黃胖子遞了杯水。
那胖子舌頭伸著，汗流浹背，像剛從蒸籠裡撈出來。
他喘勻了氣才說：“曹sir，不是我不上心，問題是現在湧進香江的大圈仔太多了，一個個都不是愣頭青，綁人之前早就算好了路數。他們壓根不跟本地社團沾邊，就算還窩在這兒，茫茫人海，我上哪兒抓去？”
“麻煩是真麻煩。”曹老頭低聲應道，“可再難也得查。你多安排些人手，盯緊點風聲，有訊息立刻找我。”他說完抬手一揮，四周揹著槍的手下隨即收隊散開。
心裡清楚歸清楚——李姓富豪平日作惡太多，出事不敢報警，事後也不會上門問責，可往後呢？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大圈仔們全學著樣兒衝著有錢人下手，一個兩個都被當成活財神，鬧出亂子來，動靜比街頭火併還嚇人。
那些富豪背後，哪個不捏著幾家八卦雜誌？報紙一登，全城震盪。
“明白啦，咱倆啥交情，你張嘴了我能不搭把手？但話撂這兒，人不一定找得到，我又不會飛天遁地。”
陳天東咧嘴一笑，語氣輕鬆。
“你這臭小子……走了！”
曹老頭瞪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
臨出門前，陳天東叫人搬出兩個鼓囊囊的布袋。
“這是海棠從彎彎帶過來的土產，捎回去給你舅媽和芽子。”
“就她們倆的？”
黃胖子掀開袋子瞅了一眼，撇了撇嘴。
“能少了你的？我誰忘了也不能把你落下啊。”
“東西值錢，你要不怕被請去喝茶，就拿回家慢慢擺著看。”
陳天東翻了個白眼。
“呸！廉政公署裡頭多少是我自己兄弟，誰敢動我？”
黃胖子一聽外甥替他著想，心頭一暖，先前抱怨他靠裙帶上位的事瞬間煙消雲散，挺起肚皮得意洋洋。
“行行行，你最牛，趕緊走吧。條子一大早往矮騾子家跑，被人瞧見了，我還想不想混了？”
“曹sir您慢走——”
“……嘿嘿嘿，張子豪，今晚十點，老地方見。”
人一走空，陳天東沉吟片刻，掏出手機撥了個號。那份洋人的名單，該交出去了。
張子豪的手法尚顯生澀，所謂不熟練，也只是指實戰經驗不足。
他原本設下的計劃——劫走李家大少爺——其實並無破綻，只是那兩名貼身護衛太過難纏，反應迅速且動作老練，才導致功虧一簣。
儘管他又折損了一名手下，眼下人手略顯緊張，但此前接連闖過三回小關卡，身家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的他，腰纏萬貫，錢財堆積如山。
這世道，肯為錢豁出性命的人從不稀缺，招兵買馬並非難事。
“哈尼還好嗎？舅舅突然過來，是有甚麼要緊事？”
陳天東剛結束通話電話，夢娜和其他幾位女子便從樓梯緩步走下，輕聲詢問。
“沒事，就是最近香江街頭不太平，條子找我這個矮子幫忙盯幾條街罷了。”
他笑著搖頭，順勢將夢娜攬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