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的姑娘,行事向來灑脫不羈。
但若以為能就此佔得便宜,怕是下一秒就得嘗顆花生米的滋味。
她可是社團頭目的掌上明珠,脾氣火辣,手段利落。
“這……單看外表,確實難分高下。可我更看重的是內在。”
陳天東正色端詳眼前美人,神情認真得彷彿在品鑑古董。
“哦?那依你看,怎樣才算內在美?”
海棠眉梢微揚,似笑非笑。
她在道上混跡多年,油嘴滑舌的男人見得多了,那些人說葷話時個個眼神輕浮,無一例外都被她用花生米請出了門。
眼前這位卻不同,話雖撩人,卻說得坦蕩,臉上毫無猥瑣之色。
香江出來的古惑仔,果然比本地的講究得多。
“不妨從淺入深地體會……”
“海棠!去找找你弟弟,那小兔崽子又跑沒影了!”
話未落地,海岸已笑著摟著兩名女郎走近,揮揮手打發她們離開,順帶支走了海棠。
他坐到陳天東身旁,笑容爽朗:“兄弟,一個人喝酒?這些姑娘都不入眼?”
“哪的話,我本就不太習慣熱鬧,初來乍到也有點不適。再說,有海棠小姐在場,再去搭訕別人,豈不是失禮?”
陳天東嘴上客氣,心裡卻翻了個白眼。
這傢伙八成是瞧見他和海棠說話,故意來攪局的。
“哈哈,我這女兒別的不說,模樣隨她媽,腦子也靈光,就是可惜沒個兒子繼承家業。進來喝一杯?剛有人送來兩瓶好酒。”
海岸望著女兒離去的背影,輕嘆一聲,轉頭相邀。
“求之不得。”
陳天東點頭應下。
他知道,正題這才開始。
方才海棠一見面就說他家中幾位美女環繞,顯然早查過他的底細。
而他的背景,在香江幾乎人盡皆知——軟飯男。
提起陳天東,外人第一反應不是“旺角之虎”,而是他背後那位富甲一方的靠山。
這個標籤,早已刻進他的名聲裡,洗都洗不掉。
兩人落座吧檯,海岸啟開一瓶不知年歲的紅酒,緩緩說道:
“老弟這次來臺be,若我沒猜錯,是為了你們和聯勝在這邊的生意佈局吧?”
“沒錯。前陣子臺be風波不小,連我們香江都受了影響。誰也沒想到,四海幫會落到這般田地。”
陳天東抿了一口酒,故作感慨,“海哥這一趟,想必也沒少收穫。”
“也就勉強餬口罷了。”海岸笑了笑,“周朝先那混賬,雷公一走就猖狂起來,出事是遲早的事。只是沒想到,最後竟栽在火車上。”
“老弟,你救了我閨女和兒子,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咱們之間不必見外。我問你一句,你覺得海棠這孩子怎麼樣?”周朝先說完前因後果,目光一轉,忽然對海岸丟擲這個問題。
海岸心中早有盤算。
海棠支援與和聯勝聯手,出發點是利益權衡。
可在江湖打滾半輩子的他明白,這行當暗流洶湧,步步兇險。
若海棠是個男娃,執意走這條路,他不會多言。
可她是女兒身,連他岳父都不願看她踏入這片是非地。
女子在這條路上行走,註定比男子艱難百倍。
如今海棠長大成人,口齒伶俐,主意極正,有時連他和岳父都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今天她剛走,海岸便翻看了那份關於“靚仔東”的資料,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一個念頭——或許,這是讓海棠徹底離開江湖最穩妥的辦法。
資料顯示,這位香江新貴雖身邊女子不少,但為人講義氣,在道上口碑極佳,被稱作青年翹楚。
就連澳門賭王賀新也對他另眼相待。
外人以為賀新將三家賭場相贈,是因為靚仔東曾為他解圍。
可像海岸這樣的老江湖清楚,若賀新真不看好此人,何須連新開的賭場也一併送出?若只為酬謝,隨便賞些錢財或一間小場子足矣,何必動用如此重禮?
那天的局面,明眼人都看得出,賀新早已布好局,只等聶傲天出手。
勝負未定之際,靚仔東搶先出手替他掃清障礙,的確幫了忙,卻遠不到“救命”那般程度。
既然如此,賀新仍願意傾力扶持,只能說明——他看中的是這個年輕人的潛力。
更別提那新開的賭場,賀新為了打響名號,不惜重金舉辦“賭王大賽”,前所未有地把那些藏身陰暗的千門高手推到臺前。
這般大手筆,豈會輕易託付給一個平庸之輩?
海岸對靚仔東瞭解有限,但他信得過賀新的眼光。
能在風雲變幻中穩坐賭王之位的人,怎會沒有識人之能?
而這位被看中的年輕人,身邊的女子也非等閒之輩。
四海酒店的老闆娘,香江有名的富婆;泰國賭後豪姬;還有賭王大賽決賽時現身的那位師妹——個個身份顯赫,背景不凡。
可見此人魅力與實力兼具。
既然雙方本就打算合作,不如把這層關係再往前推一步。
若能讓靚仔東與海棠走近,兩家結為姻親,海棠自然也就有了退出江湖的理由。
一樁婚事,既保全女兒安穩,又加固盟約,何樂而不為?
香江與彎彎兩地相隔,彼此之間並無太多牽扯,利益上也少有交集。
正因如此,這個計劃在他心裡越想越覺得可行。
方才還在海邊與女孩嬉戲,遠遠望見自己女兒和陳天東談笑風生,他本不願打斷這溫馨一幕。
但一想到心中的盤算,還是壓下心頭柔軟,決定先試探一下這位年輕人的態度。
他對自家女兒再清楚不過。
白天那一幕“英雄救美”堪稱經典,殺傷力十足。
憑他多年閱歷,天下女子鮮少能抵擋這般橋段的衝擊。
雖說女兒性格獨特,可終究是女人,怎會沒有一絲心動?若無半點情愫,又怎會與陳天東聊得如此投機?
這些年,他還真沒見過哪個男子能和她講上這麼久而沒被轟走的。
做父親的直覺告訴他——女兒對這小子,確實不一樣。
“……海棠小姐聰慧果敢,頗有巾幗氣魄,自然不必多言。海大哥,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陳天東差點愣住。
海岸說話時的眼神,竟和當年賀新第一次打量他時如出一轍。
我們明明是來談生意的,怎麼突然扯到你女兒身上了?
這節奏有點不對勁啊。
雖然……她的肌膚他曾一寸寸親吻過……
“我不瞞你,東湖幫的蚊爺是我岳父,你也知道。他年事已高,身體每況愈下。我女兒看我肩上擔子重,十六歲就出來替我操持幫務。有些事,等你將來有了女兒才懂。哪個當爹的願意讓閨女蹚這渾水?可她長大了,我和蚊爺都勸不動。只盼她有朝一日遇見個值得託付的男人,就此退出江湖。”
“她眼光極高,這些年連多看一個男人都沒有。要不是自家人,敢靠近說兩句話,早被打成篩子了。今晚看你倆聊得那麼自然,她是真沒動怒——這是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