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甚麼要我兄弟做綠葉？能拿金像獎嗎？
“喂！阿東，你這話就不對了！”串暴一手拍桌，聲音拔高，情緒激動得彷彿受了天大委屈，“這可是咱們矮騾子近十年來頭一遭辦這麼大陣仗，連警察都要出動維持秩序，你還說大材小用？讓阿晉出面替社團爭光，哪裡不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抹眼角，那副模樣，真真假假，竟讓人分不清是不是真動了情。
“串暴叔，話不能這麼講。”陳天東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度，“我們和聯勝光正式入會的兄弟就超過十萬，除了幾位坐館之外，難道除了阿晉就沒人能打、沒人可用？這次機會，不如留給底下那些新人。你看看在座的，除了我和阿豹、大D哥、長毛、吉米哥還算年輕，其他人哪個不是年過半百？總得給後生仔一些出路吧？不給他們舞臺，他們怎麼上位？”
陳天東望著串暴，心裡直搖頭。
這老傢伙臉皮越來越厚，不過演技確實到位——那眼角泛著的淚光，恐怕連劇組的化妝師都挑不出毛病。
“阿東講得沒錯！”大D猛地起身，聲音洪亮，像是憋了許久終於找到出口，“你們這群老傢伙，年紀一大把，整天只曉得搶位置、佔風光，有沒有想過社團以後怎麼辦？這麼多堂口，除了我們幾個還算能打，你們呢？現在還能不能提刀上街？將來真幹起來，你們親自衝前線啊？多為後輩想想行不行！”
一番話如刀割肉，字字扎心。
大D雖年輕，但在場沒人敢輕易反駁。
整個社團裡，除了鄧伯讓他還存幾分敬畏，其餘人他誰也不放在眼裡。
“……”
串暴等人被罵得啞口無言，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話。
若是靚仔東出言勸誡，大家或許還能辯兩句，畢竟他向來客氣，懂得給老人留面子。
可換成大D，那完全是撕破臉皮不留餘地，誰還想硬扛，怕是要當場下不來臺。
“夠了。”
一聲低沉卻有力的話響起。一直閉目不語的鄧伯睜開眼，手掌輕拍桌面，房間瞬間安靜。
“大D，你先坐下。”他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阿東和大D說得都對。時代變了，社團也不能原地踏步。我們這些老人不能只顧自己撈好處，也得給年輕人鋪路。若上面不讓位，下面的人如何出頭？這次就按阿東的意思辦，把機會留給後生仔。你們回去從各自手下挑出能打的，過幾天在這兒辦一場內部賽，贏的人直接扎職，代表社團出戰。”
鄧伯一錘定音，威嚴盡顯。
“明白。”
太上皇發了話，再沒人敢吱聲。眾人低頭應諾，氣氛悄然轉變。
錯過一次撈錢的機會，倒也沒人敢公然反對。
和聯勝裡頭，大D與靚仔東是兩大狠角色，如今這兩人明顯聯手，其他人還能翻出甚麼浪花？
大浦黑曾向靚仔東借過人手，深知對方底下的兄弟有多能打。
他自己帶著幾百個手下，又糾集廟街幾百個混混，結果連油麻地的邊都沒摸到，被打得灰頭土臉。
最後還是靚仔東派出精銳，輕描淡寫就把局面收拾了。
那晚他還親眼見到旺角第一打手高晉，一個人單挑對方几十號人，打得對方滿地找牙。
正是那一幕讓他今天才敢在會上起鬨。
靚仔東有錢有實力，再搭上荃灣清一色的大D，真要硬碰，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得罪這兩人，實在不划算。
“耀文哥，我想報名參加這次拳賽。”
散會後，阿霆帶著兩人走到耀文面前，眼裡閃著光。
他們三人跟著耀文轉投和聯勝，雖說是鄧伯的人，但資歷尚淺。
原本以為進了大社團能大展拳腳，可慈雲山那邊的長樂勢力根深蒂固，幾場火拼下來全是僵局，誰也奈何不了誰。
耀文靠著過去在油麻地打出的名號，勉強坐上話事人的位置，但他們三個始終沒能正式扎職。
想從長樂手裡搶下慈雲山，短期內根本不可能。
那是人家總堂所在，龍頭坐鎮之地，哪那麼容易動？時間拖得越久，他們越沒面子。
阿霆這才盯上了拳賽，想為社團爭口氣，也讓耀文哥臉上有光。
“阿霆，和聯勝的打仔不是敏字堆那些小角色，你確定行？”
耀文沉吟片刻。
他本想勸阻，畢竟現在對他來說，甚麼地位都不重要。
若不是要護著這三個一起過檔的兄弟，他寧願不當這個話事人，回油麻地守著果欄，安安穩穩過日子。
可當他看見阿霆眼裡的那股勁，像極了當年的自己——那種不服輸、想闖出名堂的衝動，他終究把勸說的話嚥了回去。
有些路，非走不可。有些教訓，非親身經歷不會懂。
不然人人都去上課就成了，還要現實幹嘛？
“我有把握！”
阿霆聲音堅定，重重點頭。
“……有把握就去拼，我挺你。”
耀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若阿霆能趁此機會打出名堂，站穩腳跟，他也總算能安心退後一步，回到他那安靜的果欄，睡個踏實覺。
……
“老大，中島到了嗎？今天亞飛又打電話來，四海幫徹底垮了。現在彎彎那邊上下都在查他們，我怕吉米那些朋友扛不住，遲早把人供出來。”
離開總堂後，阿豹鑽進陳天東的車，語氣凝重。
“今晚到。談完事情，明天咱們一起飛彎彎。”
陳天東啟動車子，淡淡回應。
四海幫的幫主剛死，局勢便迅速崩塌，實在讓人意外。
本以為是彎彎地界上數一數二的大勢力，結果不過如此。
韓賓要是知道這事，怕是要在墳頭跳腳了。
“行了，那明天去彎彎的事算定下了。”阿豹神情放鬆了些，隨即皺眉問道，“可老大，司徒浩南到底想幹嘛？平白無故搞甚麼拳賽，這是嫌風頭不夠大，條子沒盯上他？”
畢竟以後大家要在這片地盤混，這些事自然得上心。
“還能為啥？東星的浩南哥這麼折騰，不就是衝著洪興的陳浩南來的？銅鑼灣只能有一個‘浩南’，名字撞了，總得有個結果。”
陳天東聳了聳肩，語氣輕描淡寫。
“就這？”
阿豹眼睛睜得老大，一臉不信。
你要是真想收拾陳浩南，帶人直接殺進銅鑼灣不就完了？現在搞得滿城風雨，全道上都盯著，還怎麼動手？暗地裡的事變成檯面上的戲，這不是給自己添堵？
他實在想不通，司徒浩南腦子裡裝的到底是甚麼。
“當大哥的人，面子比命金貴。等著瞧吧，幾天後就有熱鬧看了。”
陳天東嘴角微揚，眼神裡透著一絲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