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林家老爺是香江有名的富豪,還掛著爵士頭銜。
誰敢在這地方動爵士?那等於扇英國女王的臉。正常人不會冒這種風險。
所以,這幫人很可能真如傳言所說,是有底線的“生意人”。
只要不反抗,命就能保住。
司機握緊方向盤,額頭冒汗,心裡只盼著儘快回到宅邸,把話說清楚,然後縮排角落,裝作甚麼都沒看見。
交了贖金之後,老闆回來的可能性極大,接近八成。
只要他能穩住家裡那幾位夫人,不讓她們輕舉妄動報警,乖乖把錢付了,等他平安歸來,發現這人替自己扛下麻煩,搞不好還會重重賞一筆。
就算沒賞金,那位女秘書模樣也不差,勉強也算有點意思……
“真是浪費時間,東哥到底看上這群人哪一點?到最後還不是得我們收尾。”
城外荒地,天養浩望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幾具屍體,嘴角一撇,滿臉都是對張子豪那夥人的輕蔑。
畢竟跟他們混了一陣子,親眼看著張子豪從甚麼都不懂的新手一步步走到今天,在他眼裡,這傢伙做事笨得像木頭。
要留活口傳遞訊息,一個就夠了,偏偏留下一堆人,搞得局面失控,還得他們連夜趕來擦屁股。
這種基本判斷都沒有,以後怎麼去國外綁架那些洋人富豪?
“喂,東哥,搞定了。和你說的一樣,那傢伙連保鏢都沒殺。”
“嗯,按計劃辦。東哥交代過,這件事不能留下任何痕跡,手腳利落點,別等人發現。”
天養傑掛了電話,開始拖動屍體往兩輛車上搬。
今晚是陳天東叫他們來的。
他擔心姓林的富豪身邊保鏢太多,張子豪動腦子還行,真動槍就靠不住了。
果然,這人居然心軟到連現場的保鏢都放走——可這些不是普通閒人,是一群“矮騾子”。
矮騾子最愛幹甚麼?當然是茶餐廳裡吹牛嚼舌根。
誰曉得這些人活著回去,第二天會不會滿街傳開:香港十大富豪之一被綁了?整個港九新界怕是一夜沸騰。
……
“林老闆,這幾天委屈您在這兒住著。我這人最講道義,只要您家人按時把錢送來,我保證您毫髮無損,立刻放人。但要是您家人不配合,或者敢報警……”張子豪頓了頓,笑眯眯地看著眼前臉色發白的林姓富豪,“您應該還記得前段時間那位姓劉的先生吧?新聞炒得沸沸揚揚。順便問一句,您平時愛打高爾夫嗎?”
說話間,他已經把人帶到了元朗一棟老舊公屋。
這是阿忠以前住的地方,隱蔽又偏僻。進了屋,張子豪乾脆摘下面罩,毫不避諱地坐在兩人對面。
語氣平和,態度親切,完全沒有凶神惡煞的模樣,反倒像是老師在耐心開導學生。
沒辦法,他早把林家底細摸透了。
這位林老闆家裡明面上的太太就有六個,能繼承家產的成年兒子十幾個,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老頭要是真出了事,誰最高興?根本不用猜。
“老林家那幾個女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張子豪心裡清楚得很。
這些人嫁進來,圖的無非是錢,有的背後站著財團,有的沾著江湖氣息,誰也沒把老頭子當親人看待。
她們巴不得他早點閉眼,好瓜分那筆天文數字般的財產。
這次不能照搬對付高爾夫劉的那一套。
那人雖說生活混亂,但至少有個真心待他的妻子撐場面。
可這位林老闆呢?娶妻只為滿足私慾,身子骨早被掏空,爬個樓梯都要人攙扶,風一吹就打哆嗦。
要是把他關進鐵籠,一場感冒就能要了他的命。
人一死,贖金就成泡影。唯有讓他吃得香、睡得穩,才能逼那些盼著他嚥氣的女人乖乖掏錢。
匪徒供著人質,聽著荒唐,卻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好……好的,劫匪先生您放心,我家裡一定會給錢的!能不能……讓我親自打個電話?”
林姓富豪喘著粗氣坐在沙發上,女秘書靠在他肩上,他也顧不上憐香惜玉,只急著挺直腰板說話。生怕語氣軟了半分,惹來殺身之禍。
不僅如此,他還主動提出聯絡家人——這舉動反倒讓張子豪和阿忠愣住。
以往綁票,都是他們逼著人質打電話,哪有自己搶著來的?
可林老闆眼神裡的懇切不像是裝的。他不怕死,怕的是死法太離譜。
他知道高爾夫劉的事,甚至可以說,那套玩法就是他親手帶出來的。
最早就是他在私人會所裡搞出來的名堂。
高爾夫劉倒黴,是因為碰上個不知深淺的女星,玩過了頭。
而他自己這麼多年下來毫髮無損,靠的就是節制與掌控。
如今落到這幫人手裡,萬一他們也想試試那套遊戲……他這把老骨頭,哪還經得起折騰?
他熬死了父親,鬥垮了兄長,才坐上今天的位置,享受榮華不過十來年,怎甘心以那種方式收場?
更麻煩的是家裡那幾房妻妾和她們的兒子們。
一個個豺狼虎豹,只等他斷氣就開撕。
光靠司機阿濤傳話,壓根鎮不住場面。
必須由他親口下令,才能讓他們老老實實準備贖金。
誰敢拖延,別怪他臨死前改遺囑。
……
“你說甚麼?老爺被人綁了?那些保鏢全沒了?”
“天啊!爹地出事了?!”
另一邊,司機阿濤一路狂飆,輪胎摩擦地面劃出刺耳聲響,引得路人側目,連交警都來不及反應。
車子猛地剎停在林宅門前,訊息如同炸雷般傳入內院。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林家幾個太太剛起身梳洗,便見司機阿濤急匆匆闖入,鞋都沒脫穩就開口報信。
訊息一出,眾人臉上的神色瞬息萬變。
先是瞪眼張嘴,繼而眼神飄忽,有人悄悄壓著嘴角,生怕笑意太早露了底。
阿濤看得直搖頭,心想這宅子裡的戲,比茶樓說書還精彩。
“到底是誰幹的?叫人把港九新界翻個底朝天,誰敢動我男人,我讓他全家喝西北風!”
“媽說得對!我馬上聯絡舅舅,這種人留不得,膽子都快上天了!”
說話的是二太太和她兒子,嗓門拔得高,臉上怒容畢現,可眼底那抹亮光,分明藏不住。
阿濤低頭搓著手,聲音壓得幾乎貼地:“二太太……動手的人身手不凡,槍法尤其準。您給老爺安排的保鏢,十秒不到全撂倒了,就兩個人出手,子彈從頭到尾沒落空過。我站在中間,他們掃了幾十槍,連我衣角都沒碰著——像是正規部隊出來的。咱們那些街頭混飯吃的兄弟,怕是撞上去都不夠人家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