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張子豪和阿忠守在胖子靈前。
胖子的死因不能明講,對外只說是車禍。
因此葬禮辦得很低調。
起初胖子父母聽到噩耗悲痛不已,可當張子豪拿出三千萬說是肇事方私了賠款時,兩人臉色立馬變了。
年紀輕輕,還能再生一個。
再加上胖子前幾天“中獎”贏的幾千萬,這筆錢足夠把新孩子送去練高爾夫,將來走精英路線。
“豪哥。”
“豪哥。”
雞雄和大壯推門而入。
“查得怎樣?”
張子豪輕輕點頭,開口問道。
“查清楚了,那女人叫小桃,以前在夜場跳舞,最近突然不幹了,轉頭跟幾個矮個子混在一起,常在酒店設局坑商人。前兩天胖子在肥波的地盤碰上她,當晚就給她買了好些金飾,這幾天兩人走得挺近。”
雞雄上完香,走到張子豪和阿忠身旁,一邊燒著紙錢,一邊低聲說道。
“操……八成是那夥人察覺到小桃要對胖子下手,怕他扛不住招供,牽連出咱們的事,所以先動手了。”
阿忠聽完拳頭緊握,臉色發青。可這口氣該往誰身上撒?
怪那些殺了胖子的人?可換個角度想,他們也算斷後患。
若胖子真被套住,把底細全吐出來,不僅壞了人家的大事,他們自己也難逃一劫。
怪胖子呢?可想想他那模樣、那身板,一輩子沒碰過女人,窮得叮噹響,突然面對那種誘惑,哪扛得住?一頭壯年公象見了母象動心,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再說,胖子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人已經沒了,還能指著屍體罵他不成?
“……那女的和那夥人找到了嗎?”#?
張子豪沒多問,兄弟死了,再多怨恨也回不來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胖子在底下不那麼孤單——把那個女人也送下去陪他。
一切禍根,都在她和那群雜碎身上。
“肥波已經把人控制住了。”
雞雄點頭回應。
“告訴肥波,女人留一口氣,其他人全都扔進海里。明天你和大壯去把她提出來,跟胖子一塊埋了。”
張子豪緩緩吐出一口煙,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肥波夠意思,拿了兩百萬不只是查線索,還肯動手。
省了他們不少事。
“明白。”
雞雄和大壯互看了一眼,同時點頭。
說出去沒人信,他們搶過運鈔車,綁過富豪,可從沒開過槍,更別說殺人。
過去拿AK也只是嚇人,保險栓一直鎖著。
但現在,聽說要活埋人,心裡竟沒有半分猶豫。
也許是兄弟的死燒光了良知,也許是因為這世道太悶、太憋屈,壓抑得太久太久……
……
“阿東,不是我數落你,你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那破車早該換了。每次聚會都你最晚到,說好九點半,現在都十點多了。”
尖東百樂門頂層,陳天東摟著菲姐剛走進斧頭俊的豪華包廂,就被迎面一句調侃砸中。
斧頭俊正和司徒浩南互相捧場,瞥見陳天東便開口打趣。
“俊哥說得對,明天我就去找大傻,看有沒有合適的方程式。”
陳天東坐下,笑著揮揮手,示意菲姐先出去,隨後端起酒杯一笑。
“兩位大哥今晚叫我過來,應該已經拿定主意了吧?”
菲姐一離開包廂,司徒浩南便收起閒話,正色以待。
昨日手下與陳浩南在銅鑼灣起了衝突,死傷不算嚴重,但一大群從何蘭帶來的兄弟被警方拘捕。
光是保釋就得花不少錢,更別提他先前已把資金投給了那個大馬人。
雖說身為東星龍頭,可眼下也是捉襟見肘。
賭船的事遲遲未定,心裡一天不得安寧。
“南哥,那件事我和俊哥談過了。我們覺得計劃可行,但得換個人合作,路線也得改。至於賭王那邊,我來處理,沒問題。”
陳天東說完,和斧頭俊交換了個眼神。最終還是由他開口。
“怎麼說?”
司徒浩南眉頭微皺。最近心神不寧,火氣上湧,不僅派人在別人地盤動手,連眼前這話都聽得有些迷糊。
“很簡單。我們信得過你在何蘭的勢力,可對你那位大馬朋友……就不太放心了。如果我沒猜錯,你說的那位‘拿督’,該不會就是陳嘉南吧?浩南哥,你對他到底知道多少?”
陳天東慢悠悠喝了一口啤酒,眼神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這……”
司徒浩南一時語塞。
他對陳嘉南瞭解多少?
幾乎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對方自稱是大馬拿督,當初在何蘭時,也只是請人驗過身份證件,確認無誤才答應合作。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可如今被當面這麼一問,他竟無言以對。
不過那人確實是拿督,在大馬總該有些分量吧?
“呵,看浩南哥這表情,就知道你並不清楚。實話告訴你,陳嘉南能有今天,全靠他老丈人撐腰。而他老丈人,正是我們和聯勝鄧伯的老相識。所以他拿著這層關係,去找鄧伯牽線,想搭上洪興的蔣天養——這事你應該聽說過。”
陳天東放下酒瓶,嘴角微揚。
“但我們鄧伯向來謹慎。突然冒出個女婿要辦事,哪能輕易相信?前兩天我親自派人去了趟大馬查探。浩南哥,你想不想知道,我挖到了甚麼?”
“哦?莫非那個拿督是假的?”
司徒浩南頓時來了興趣。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當初他只想著驗證證件真偽,卻沒想過追根溯源,派人實地查訪。
真是年紀越大,越懂得穩中求勝。
當初他坐上龍頭位置時,最怕的就是本叔倚仗資歷插手太多,像和聯勝鄧伯那樣,在東星再立個說一不二的老前輩。
可後來本叔專心做生意,幾乎不再理會社團事務,他也漸漸安心下來。
如今目睹和聯勝內部被太上皇架空的局面,他反倒開始期盼本叔能多管些事。
若本叔還在掌權,面對陳嘉南這種來歷不明的大馬人,必定會派人追查到底,不會像現在這樣,僅憑几句傳言就輕易相信。
“哈哈!他確實當過拿督,但早不是了。這人跟大馬的黑幫有勾結,證據都被條子掌握,現在正被通緝呢。浩南哥不知道也不奇怪,訊息還沒傳開,我也是剛從小弟那邊聽說,所以立刻約你出來,就是想提醒你一聲,別被這撲街騙了。”
“浩南哥該不會已經在他身上投錢了吧?不過還好,他人還在香江,錢還能追回來。只是聽說他正和洪興那個浩南哥合夥搞賭場,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東星和洪興一向不對付,莫非你還打算把他們拉進來摻和?”
陳天東笑著搖頭,話裡帶著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