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啊。本來一切順風順水，誰知道周朝先突然腦子發熱要去選甚麼議員。看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我還真信了，借出去四千萬。哪想到這人非但落選，連彎彎那邊也開始動手整治他。臺貝的電子廳接連被查封，別說回本了，能保住命都算走運。”
“早該聽你一句勸的……”
韓賓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懊悔。
“你說甚麼？周朝先被官方盯上了？不至於吧？四海幫現在可是彎彎地界上頭一號幫派……”
陳天東聽得一愣，滿臉不信。
他對周朝先的結局原本就有耳聞——畢竟那人坑過馬自達——可沒想到會這麼快出事。
這個世界和原來電影裡的節奏不一樣，不僅是香江，彎彎也是幫派林立，角頭遍地開花。
三聯幫的雷公死後，四海幫一直低調發展，穩坐龍頭寶座，勢力盤根錯節。
再說彎彎歷來有黑金政治的底子，照理說這時候不會輕易動周朝先。
四海幫要是倒了，三聯幫還沒緩過勁來，整個地下秩序豈不亂成一鍋粥？
更何況，要扳倒一個最大幫派的老大，哪有那麼簡單。
“聽說是因為他新收的兩個小弟惹出的事。兩個蠢貨為了個女人，把司法廳廳長的兒子打到癱瘓。你不辦他辦誰？”
韓賓兩手一攤，說得直白。
“……這人算是栽到家了。”
陳天東默然片刻，緩緩點頭。
的確，再大的江湖地位，碰上體制裡的高官也只有認栽的份。
他不清楚這個廳長具體是甚麼級別，但能當上廳長，絕非普通角色。
一個地方黑道老大得罪省級官員，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看來做社團老大也不容易。
手下不能收太莽撞的，一點腦子沒有，隨便就能捅出天大簍子，像周朝先這樣被拖下水；可也不能全收聰明人，太過精明的小弟不好使喚，沒人肯為你衝鋒陷陣。
“可不是嘛！聽說那倆小弟還是從香江過去的。周朝先這人也真是怪，彎彎本地那麼多可用之人，偏偏要收這兩個禍胎！”
韓賓越說越氣。
彎彎又不是沒地痞流氓，堂堂幫主竟然親自收兩個外來的混混當心腹，這不是腦子進水是甚麼？
“……”
“香江來的？有沒有聽說叫甚麼名字？”
陳天東皺眉望著韓賓，眼神透著一絲警覺。
聽到那兩人是香江來的，他心頭忽然一震，過往的某些片段竟悄然浮現。
飛基雙煞——這個名字幾乎被遺忘，卻在這一刻重新跳了出來。
當年這兩個人差點把阿豹幹翻，場面一度失控，最後只能下令將他們送往彎彎，眼不見為淨。本意是讓他們離阿豹遠點，就算惹事，也去那邊鬧去。
反正彎彎那些角頭也不是省油的燈，彼此鬥個你死我活也與他無關。
可烏蠅哥跟這兩人根本沒法比。
烏蠅哥頂多是愛出點風頭，給老大添些小亂子，只要丟到大埔那種邊緣地帶當個小頭目，給幾間麻將館玩玩，再塞點錢讓地頭蛇照應一下，事情就平了。
十幾二十萬對阿華來說不過是零頭，隨手就打發了。
但飛基雙煞不一樣。
他們是真敢動刀、玩命的主。
阿豹這些年跟他走南闖北，從原身到他上身之後，街頭火拼不知經歷過多少回，受過傷，但也只是皮外傷，貼塊OK繃照樣能戰。
阿豹本就是這塊料。
可就連他，碰上那兩個煞星都險些栽進去。
光這一點，就知道那兩人有多難纏。
所以海濱一提，他腦中立刻閃出他們的影子。
能把彎彎第一大幫搞得如此狼狽不堪，放眼江湖，恐怕也就這兩人幹得出來。
“具體細節我不太清楚，都是道上聽來的。”
韓賓輕輕搖頭。
他自己都快揭不開鍋了，哪還有心思打聽別人收的小弟叫甚麼名字。
陳天東沒多問，開啟支票本，筆尖飛快劃過紙面，填好數字撕下遞過去。
“兩百萬，先拿著應急。做大哥的，兜裡不能沒錢。”
“好兄弟！等手頭鬆了馬上還你。”
韓賓沒推辭，接過支票輕彈兩下，利落地塞進內袋。
其實他原本想找大飛週轉，洪興那麼多堂主，除了十三妹，就數跟大飛最熟。
可那傢伙嘴上講義氣，一牽扯到錢立馬變臉，說甚麼“談錢傷感情”。他猶豫兩天，終究沒開口。
“別說這些了，等局勢穩了再算。”
陳天東笑著拍他肩，領著他推門進了包廂。
剛踏進去，一眼就看見那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正挨著陳浩南坐著，手裡握著麥克風，笑聲不斷。
幸好浩南不是那種張揚的性格，不然早摟在一起對唱情歌了。
不過眼下這姿勢，也差不多了，肩貼肩，手搭手，只差一句“我們去開房吧”。
“你們晚來一會兒，這丫頭差點把鄧伯哄成乾爹了。”
十三妹靠在沙發邊，嘴裡叼著細煙，一手拎著啤酒罐，眼神透著幾分譏誚。
“認契女的事都快板上釘釘了，浩南？現在才輪到你出手？”
香江的夜場風雲變幻，她久經沙場，甚麼場面沒見過。
方才那女人一拿起麥克風，嘴上說是獻給鄧伯的歌，身子卻頻頻往浩南那邊靠，扭腰擺臀，眉眼勾人。
這種把戲她見得太多，一眼便知其用心。
不過那女人除了嘴巴大了些，模樣身段也算過得去，就算浩南一時上鉤，也不算栽了跟頭，她懶得理會。
“……哦？這本事可不小啊。鄧伯自家兒子還沒影兒呢，倒先認了個乾女兒。”
陳天東微微揚眉，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大嘴八——此刻正黏在陳浩南身旁的女人。
不出意外，此人應是陳嘉南派來的人，接近浩南，顯然是早有預謀。
鄧伯既然已察覺陳嘉南不對勁，還能讓這女人進門認親，正如十三妹所說，這大嘴八確實有點門道。
江湖中人，尤其是鄧伯這般資歷的老輩人物，向來不輕易認契子、契女。
這不是酒桌上的玩笑話，而是牽扯到名聲與地位的大事。
即便大嘴八未入社團，單憑這層身份，已在無形中高人一等。
論起輩分，她在和聯勝裡也算得上元老級的存在。
陳天東這個旺角之虎，在鄧伯面前還得喊一聲“叔”，按譜系排，大嘴八竟與同叔、火牛、耀文平起平坐。
雖說這對堂口運作無甚影響，但尋常揸fit人見了她，也得客氣三分——畢竟，人家背後站著的是鄧伯。
只是，這究竟是大嘴八自己的主意，還是陳嘉南在幕後操縱，目前還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