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賓利緩緩駛近,在涼亭外停下。
“豪哥,要我陪你上去嗎?”司機阿忠望著前方兩個模糊的身影,轉頭問後座的張子豪。
張子豪整理了下西裝袖口,“不用,你在這兒等就行。”
他推門而出,腳步沉穩地走向涼亭。
“到了?坐。”
陳天東抬手示意,動作隨意卻帶著掌控感。
他一邊擺弄茶具,一邊用夾雜粵語腔調的普通話開口:“這單幹得不錯吧?”
上次見面時,張子豪還穿著仿版阿瑪尼,如今一身裁剪講究的手工西服,氣場截然不同。
陳天東心裡清楚——那位愛打高爾夫、姓劉的大老闆,肯定出了不少血。
“總共……”
“先別報數。”陳天東抬起手掌打斷,“讓我猜猜。姓劉的身家幾十億,可大多鎖在股票和地產裡,能動的現錢有限。他老婆這兩天沒拋售資產,也沒融資動靜,說明拿不出太多現金。你最多從她手裡拿到六個億。”
他頓了頓,眼神微冷:“你心軟了。”
這次輪到張子豪苦笑:“誰不怕出岔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六個億對普通人是天文數字,但在他們這種人眼裡,不過是起步價。
若再拖幾天,等那女人把房產抵押變現,或許能撬出八億甚至更多。
他也看得出,那姓劉的雖風流成性、相貌平平,妻子卻執意救他,情緒壓倒理智。
可時間越長,風險越大。
萬一警方突審家屬,或是綁匪內部洩密,整盤棋就廢了。
“第一回謹慎點可以理解。”陳天東點頭,語氣緩了些,“但下一次不行。下一個目標不一樣,姓李的那個林姓富豪,不是善類,油水也厚得多。”
涼風拂過,茶煙輕散。兩人不再言語,只望著山下那一片浮在海面上的光之迷城。
“下一個是誰?難道要衝著十大富豪去?”
一聽到目標比那個姓劉的還要富有,張子豪心跳陡然加快。
那位劉姓富豪身家幾十億,在香江已是頂尖階層。
能超過他的,掰著手指都數得出來,唯有那十位頂級鉅富才夠分量。
“繽果!你真是這塊料,猜得一點不差。”
陳天東眼中閃過讚許,輕輕點頭。
“到底是誰……”
見他確認,張子豪再也壓抑不住,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幾乎放光。
其實來之前他就隱隱有了預感——第一個目標已經是數十億身家的大人物,接下來的只會更龐大,絕不會原地踏步。
可當真相落地,仍是像電流擊穿全身。
上一次對付姓劉的就搞到了六億,若這次真盯上十大富豪之一,豈不是一步登天?
“這次是姓林的那個老頭,前陣子被洋人封了爵士你也聽說了吧?據我所知,他為這頭銜砸了不少銀子。這是他的資料,拿回去慢慢看。和以前一樣,你能從他身上拿到多少,全歸你們。至於手段,我勸你這次下手重些,咱們以後要乾的事,容不得心軟。”
陳天東隨手扔出一本厚厚冊子,正是高晉先前整理的情報。
“這麼多?”
張子豪接過一看,差點驚撥出聲。
這哪是資料,簡直像部辭典。
“這老傢伙家裡亂得很,老婆娶了五六個進門,外頭情人十幾位,私生子女多到數不清。你要動他,就得先摸清這些關係。提醒你一句,光是成年且有資格繼承家產的子孫就有十二個,十個兒子,兩個女兒。這些人裡誰盼著他死,誰想穩住局面,沒人說得準。怎麼利用,全看你本事。”
提到這個姓林的,陳天東自己也揉了揉太陽穴。
這人實在不簡單。相比之下,那個姓劉的簡直像是剛發跡的小戶人家。
更令人咂舌的是,這姓林的根本不是白手起家,而是接了他大哥的位置。
他本是家中次子,按理輪不到他掌權。
父親死後,家業歸了長兄。
可那位大哥非但沒把家底敗掉,反而越做越大,硬生生把家族推向巔峰。
後來大哥早逝,才讓這位二少爺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而如今,這位“幸運兒”雖已年邁,卻依舊沉迷聲色,妻妾成群,彷彿從未受過歲月束縛。
林家老大走得很突然,幾年前一場意外奪走了他的性命。
膝下無子,只留下一個年幼的女兒。
香江的規矩向來重男輕女,尤其家族產業,極少傳給女兒。
那孩子又尚未成年,擔不起重任,於是這份擔子便落到了他身上。
這人本事不大,處事卻還算穩當,接手後沒鬧出甚麼大亂子。
雖生意逐年下滑,勢頭不如從前,但底子還在,勉強維持著十大富豪的名號。
至於還能撐幾年,沒人說得準。
上輩子張子豪從沒聽說過香江富豪榜上有姓林的,大概又是哪部老片子裡的角色,現實裡未必真有其人。
也懶得深究,反正與他無關。
但這姓林的靠華人賺的錢去巴結洋人,一副奴顏婢膝的模樣,在張子豪眼裡就是找死。
殺他是遲早的事,只是時機未到。
一個爵士頭銜加身的大人物忽然暴斃,動靜太大,容易引火燒身。
先晾幾年,等風聲鬆些再動手也不遲。
眼下嘛,讓豪哥去“拜訪”幾次,敲打敲打,順點好處,倒也無妨。
“……東西我帶回去慢慢看。”
張子豪低頭瞅著手裡的厚本子,眉頭皺成一團。
當年就是厭煩讀書才跑去混江湖,如今混上了偏門,反倒要捧起書本啃起來?這算哪門子道理?
這些年豈不是白混了?
好在家中有位識文斷字的漂亮太太,唸書這事可以推給她,權當聽故事解悶。
想通這點,心裡總算舒坦了些。
見陳天東那邊沒別的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得直抽氣,還是硬灌下去,起身準備走人。
“OK!”
“下次來別開那輛賓士,太扎眼,換輛馬自達吧。”
陳天東望著對方背影,忽然喊了一句。
深更半夜,一輛黑色賓士駛進這種荒僻山道,誰看了都覺得不對勁。
也不知是不是中了邪,香江這些混江湖的,十個倒有九個愛開賓士,彷彿不坐上這車,就不夠“大佬”。
“知道了……”
張子豪鑽進車裡,忽地停下,探出身打量一眼自己的賓士,又瞟了眼旁邊那輛暗紅馬自達,摸了摸下巴,默默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