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行事多少有些異樣，不過一開始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沒人知道他是否接到了火牛的特別示意，可那三刀六洞竟直取心臟部位，別說三刀了，就算只捅一刀，雞腳黑也絕無生還可能。
第二刀剛刺到一半，雞腳黑已經“下去賣鹹鴨蛋”了。
但這位行刑者卻異常固執，哪怕人早已斷氣，仍堅持完成三刀六洞才罷手。
“火牛哥，這人你是從哪找來的？”
家法執行完畢，陳天東望著正拖走雞腳黑屍體的火牛手下，滿臉古怪地問火牛。
他總覺得剛才那名手下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如今拖著屍體，神情竟似有些亢奮。
難不成這位還有點特殊嗜好？
“阿來家是做殯葬行業的，一直幫我打理骨灰龕的事，平時很少與人接觸，所以性格上有些固執。”
火牛淡淡解釋，似乎早已習慣這類疑問。
“……火牛哥這生意版圖可真夠廣的，連骨灰龕都涉及了。”
陳天東點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哪裡，混口飯吃罷了。”
……
“雞腳黑是西區的人，原本我打算過兩個月讓他去黃大仙，等耀文拿下慈雲山後，再由他接手西區。但現在出了這檔子事，我準備讓耀文直接去西區，但前提是在兩個月內攻下慈雲山。大家覺得怎麼樣？”
眾人重新回到大廳，鄧伯開口說道。
黃大仙的地盤向來偏僻貧瘠，自飛機出事後，那邊楂fir人的位置一直空著。
傻福和他的人倒了，飛機也折了，其他堂口有資格上位的人又看不上這地方。
慈雲山雖是塊肥肉，但長樂在那盤踞多年，想奪下並不容易。如此一來，更沒人願意接手。
其他社團也對和聯勝在黃大仙的地盤不感興趣，因此一直空著倒也無妨，但西區就不同了。
原本不少人還盤算著等雞腳黑“下去”之後，替自己老大爭取西區的位置。
可聽到鄧伯這話，立刻打消了念頭。
“沒問題，耀文哥雖然是新加入和聯勝，但早就名聲在外，西區局勢複雜，派他去最合適。”
“對，對。”
“我也是這麼想的。”
若只是空降西區，他們或許還會為自家老大爭取一番。
但聽聞條件是兩個月內拿下慈雲山，眾人心中便沒了那股熱情。
儘管早先他們對飛機頗有微詞，覺得這傢伙腦子不太靈光，但自從打劫運鈔車事件後，大家對他的態度轉變了不少，尤其認可他在戰鬥中的表現。
要知道，那可是敢帶著小弟在王寶眼皮底下蹲草叢的狠角色。
哪怕最後被打進醫院，也算雖敗猶榮。
連洪興那邊的雙花紅棍太子都被送進醫院了，飛機還沒到這個級別，被王寶送進去也談不上丟臉。
更何況，飛機曾一度幫社團搶下洪興的“打仔”頭銜，就憑這點，他的實力是被大家真正認可的。
可就連飛機這種打架不要命的角色都沒能拿下長樂，反倒被對方收拾了幾回，可見慈雲山那邊有多難啃。
他們心裡清楚，自己這邊的頭馬短時間內想拿下慈雲山幾乎不可能。
真要有這個本事，早就混出來了，也不至於還在他們身邊當小弟。
鄧伯身後站著的耀文聽到這些話，臉上毫無波瀾，彷彿這些事情與他無關。
混了這麼多年，他已經看淡了太多東西。
但他的三個小弟卻不一樣，拳頭握得死緊，渾身都在發抖，恨不得會議一結束就動手召集人馬殺向慈雲山。
甚麼叫氣度？
這才是氣度。當年老鬼敏為了不讓耀文上位，一直對他壓制打擊。
再看看人家和聯勝，看看人家鄧伯，耀文剛過來沒多久，人家就全力支援他坐上高位。
慈雲山的確不是好惹的地方，那是長樂的總部所在地。
雖然長樂向來欺軟怕硬，但慈雲山作為根基所在，自然防守森嚴。
這些年長樂能迅速擴張，全靠慈雲山這一支強悍的戰力支撐，想動他們談何容易。
可反過來想，要是真能拿下慈雲山，不正說明耀文有這個能力嗎？
“嗯……既然大家都沒有別的意見。”
“耀文，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鄧伯說完，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身後的耀文。
“沒問題，鄧伯。”
耀文微笑著回應。
等耀文答應下來，會議也就沒甚麼正事了。
接下來的氣氛輕鬆了不少，大家開始閒聊吹牛，話題都圍繞著昨晚王寶在油麻地那場精彩一戰。
耀文原本是敏字堆出來的人，雖說江湖上沒有明文規定不能對油麻地動手，但出於道義，他們這次只能當個旁觀者。
正因為他們只能看不能動，說話自然也就格外大聲。
反正又不花錢，聲音再大也不會掉塊肉。
如今洪興、東星、新記這些社團都被王寶擊退，還有不少社團賣王寶一個人情，主動退場。
大家心裡都明白，昨晚王寶出手幫了老鬼敏一次，也付出了代價。
他不可能一直為老鬼敏撐場子。
只是他們和王寶關係不深，沒人能確定他還會幫老鬼敏撐多久。
“敏哥，我覺得實在不行的話，咱們就讓出一部分地盤吧。”
另一邊，敏字堆的老鬼敏正和三位年長者圍坐喝茶，空氣裡透著一股壓抑。
三位年長者頻頻拿起茶杯又放下，神色沉重，即便擺在面前的是百年老茶，也難以下嚥。
終於，其中一位忍不住開口。
昨晚王寶出手替他們擋了一劫，洪興和東星等幫派損失不小，但他們也聽說了，有幾路人馬接到王寶的電話後中途退出，沒人知道王寶說了甚麼，更不知道他有沒有洩露敏哥與他私下交易的事。
王寶願意幫他們這一次，已是情分。
可要是別人早就知情，今晚又沒有王寶壓陣，他們拿甚麼去拼？
耀文走了，愛蓮也走了，敏字堆最強的兩位不在，剩下的人不是年邁就是怕死，拿甚麼去守？
即使別人現在不知情，紙也包不住火，王寶頻繁離開香江已不是秘密。
等他再次離開，他們又能撐多久？與其整天提心吊膽，不如斷臂求生，讓出一部分地盤，也許還能換得其他幫派的幾分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