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他如今的名聲太響，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不安。
敏字堆內部早已不穩，外部也面臨壓力。
他對自家老大的心思再清楚不過，昨晚雖然派人支援了他，但老大心裡早已開始提防他。
這可不是甚麼好兆頭。
他從沒想過要爭甚麼坐館之位，無奈的是，這位老大實在撐不起場面。
當年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是怎麼死的，他至今還記得一清二楚。
雖無確鑿證據指向老大，但種種跡象都在暗示，當年的事與他脫不了干係。
現在靚仔東又突然找他見面，萬一被老大知道了，恐怕又是一場風波。
“不太清楚，不過我姐夫今天去了鄧伯家，待了挺久，可能跟鄧伯有關。”
何俊回答道。
作為帶他入行的第一位大哥，耀文在他心裡一直有特殊的地位。
如果不是當年耀文哥固守果欄，看不到前景，他也不會選擇轉投姐夫門下。
在不涉及姐夫利益的前提下，他對這位啟蒙大哥從不隱瞞。
“……好，告訴他，今晚八點我過去。”
聽說可能與和聯勝的太上皇有關，耀文沉思片刻，還是答應了下來。
跟雞腳黑硬碰沒甚麼大不了，就算把對方幹掉也沒人在意。
但要是不給和聯勝那位太上皇面子，那事情就嚴重了。
在香江，還沒人敢不給鄧伯面子。
別說他，就連他們幫會的高層都不敢。
鄧伯的資歷和輩分，擺在那裡。
“老大，這個時候靚仔東找你，會不會有風險？”
結束通話電話後，阿霆三人沒走遠，湊上來擔心地問道。
雖然靚仔東曾經幫過他們，又是阿俊的姐夫，但眼下他們正與雞腳黑交火，這時候突然約見，誰也無法預料背後是否藏有陷阱。
“不可能，你們別擔心，靚仔東不是那種人。而且這次應該是鄧伯有事託他找我聊聊。鄧伯在圈子裡的地位擺在那裡，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耀文看著身旁三個兄弟，笑著擺擺手。
“要不我們陪你一起去？”
阿祥還是有些不放心地開口，儘管耀文已經那樣說了。
“也行。之前阿俊幫過你們，正好也該去道個謝。你們三個跟我去就夠了，別帶人。靚仔東的地盤上，還沒人敢動我。”
耀文略一思索，點頭答應。
之前阿祥他們在阿俊家差點被麻貴堵住，是阿俊出手幫忙才脫身。
這份情，該還。
雖說阿俊曾是耀文手下，但如今已是和聯勝的紅棍，身份不同了。
哪怕再熟，人情禮節也得到位。
晚上八點，太子道酒吧。
“耀文哥，我姐夫已經在上面等你了。我帶你上去，阿祥你們先去A4包廂，我待會過去。”
耀文一行人剛到酒吧門口，阿俊已在等候。
他見到耀文後交代幾句，又轉向阿祥他們。
“我這邊要談事，你們先去玩。”
耀文對阿祥三人點點頭，隨即跟著阿俊上了樓。
“姐夫，耀文哥到了。”
阿俊推開門，帶著耀文走進陳天東的專用包廂。
“耀文哥，坐，來喝一杯。”
陳天東放下手中的啤酒，揮手讓兩名手下離開，又遞給耀文一瓶啤酒。
“東哥，今晚找我，有甚麼事？”
耀文接過啤酒，喝了一口，直接開口。
“在談正事之前，我想讓耀文哥先聽一段東西。”
陳天東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錄音筆，放在耀文面前。
“這是……？”
耀文望著錄音筆，一臉疑惑地看向陳天東。
“你先聽完再說。”
陳天東笑著說道。
這段錄音他聽過，跟預料中的一樣。鄧伯果然老辣。
一個多小時的對話，把老鬼敏早上跟他談話的全部內容錄了個一清二楚。
看來以後自己也得學著隨身帶錄音筆了，不然真不一定玩得過這些老江湖。
以前他總以為自己看過不少電影，懂點套路，就能應付這幫老油條。
可現在親眼見識過老鬼敏的手段之後，才明白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
特別是鄧伯這招反向操作，真是高手中的高手……
錄音裡傳來老鬼敏的聲音：
“鄧伯，好久沒跟您老人家喝茶了。”
鄧伯回應：
“是啊，難得你還記得我這個老傢伙……”
……
老鬼敏接著說：
“鄧伯，今天約您出來喝茶，其實是有點事想請您幫忙。”
鄧伯則說：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別這麼客氣，說吧，甚麼事？”
老鬼敏點著一支菸，語氣低沉：“昨晚的事，估計鄧伯您也知道了。這次我來是想請您出面，讓靚仔東調些人手給雞腳黑，出場費一千萬，打完之後靚仔東那邊的醫藥費我全負責。”
鄧伯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口氣：“阿敏啊，你叫我一聲鄧伯，就是信得過我。作為過來人，我還是想說一句，下面的小弟有本事，我們這些做大哥的就該安心退下來，老了還能留點臉面。”
老鬼敏低頭不語，幾秒後才開口：“鄧伯，這些我都知道，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鄧伯擺擺手，沒再說甚麼：“我會跟阿東談談。”
老鬼敏點點頭，輕聲道：“謝謝鄧伯。”
……
包間裡靜得出奇。
錄音筆播放完後，耀文一直盯著手裡的啤酒，沒說話，眼神裡透著複雜。
“哎……我想你當年打下油麻地之後突然退下來，應該也是遇到這種事吧？有句話講得對，出來混，選對老大才活得久。選對了，步步高昇；選錯了，萬劫不復。”
“耀文哥，其實鄧伯一直很欣賞你。你當年已經吃過一次虧，被你老大算計過一次，他真不希望你這樣的人才再被坑一次。這些年你為敏字堆付出得夠多了，你沒對不起你老大，是他對不起你。”
“如果你還留在敏字堆，我相信這不會是最後一次。就算這次雞腳黑借不到人，他也會找別的辦法整你。這一點，你比我清楚。我知道你講義氣，可你講義氣的物件，是對你有恩的你老大，那你下面的那些兄弟呢？你能不能為他們考慮一下？誰出來混不想往上爬？今天你讓路了，可你那些兄弟能讓得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