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哥~~~不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有錢能不能了不起我不知道,但沒錢是真的會愁死人。你小舅子能借到錢,是他有本事;我小舅子能幫人把錢要回來,也是他的本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怎麼?出來混就能賴賬不還了?”
陳天東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後仰避開傻福的唾沫星子,兩隻腳擱在桌上,一臉不在乎地說。
“福哥,咱們都是一家人。要是真沒錢,跟兄弟說一聲,幾十萬我阿豹還是能拿得出來的。堂堂和聯勝的話事人小舅子,連幾十萬都拿不出來,不讓人笑掉大牙嗎?”
這時阿豹和阿kiss揹著兩個大包走進來,甩到桌上,一臉不屑地看著傻福。
周圍早到場的那些話事人一個個都安靜地坐著,沒人開口。看熱鬧不嫌事大。
其實大家都聽說了。
靚仔東的小舅子何俊帶人去黃大仙找傻福的小舅子收賬,結果那傢伙是個賭鬼,剛拿到兩根金條就跑去澳門,哪有錢還?最後被何俊的人打斷腿扔進廁所,還是傻福花錢去贖人。
這事兩邊其實都說得通。
從傻福的角度看,他小舅子能借到錢是本事,憑甚麼還?十個矮騾子裡有九個都不還錢,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是面子問題。
唯一會還的那一個,是因為實力不夠,或者被刀架在脖子上,逼不得已才還。
但從何俊角度看也沒錯。
從道德上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幫老闆討債,自然要盡責盡力。大家拼本事,看誰狠得過誰。
很明顯,傻福的小舅子拼不過,腿都被打斷了,最後還是老老實實還了錢。
傻福雖然是黃大仙的話事人,但黃大仙真正有分量的是慈雲山青訓營。
自從洪興大佬B走後,那邊一直由長樂罩著。
傻福的地盤只是鑽石山和牛池灣那種偏僻區域,小弟不多,地盤也窮,他能當上話事人,純粹因為那位置沒人搶。
而靚仔東是旺角之虎,背後還靠著泰國賭後和四海酒店老闆兩位女強人。
傻福和靚仔東相比,唯一的資本就是資歷深。
小舅子幹不過靚仔東的小舅子,本就正常。
啪!
“你這話甚麼意思?想鬧事是不是?”
傻福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看到阿豹那副輕視的眼神,當場炸毛。
要不是這總堂的桌子是古董實木,他這一掌下去,怕是連桌子都得被拍散架。
“鬧事又怎樣?你玩得起嗎?給你點面子叫你一聲福哥,不給你面子,你就是個廢物。”阿豹叉著腰,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眼神裡滿是嘲諷。
傻福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頭指著阿豹,半天說不出話來,彷彿一口氣沒上來就要翻白眼。
“你甚麼你?是不是想打電話叫人?阿Kiss,把電話給他,讓他叫人!”
阿豹步步緊逼,語氣咄咄逼人。
身後的阿Kiss還真把手機拿了出來,放到傻福面前,然後又退了出去。
“都安靜點,大家都是社團的人,吵甚麼吵。”
火牛扶著鄧伯,身後跟著一群叔父級人物,走進了大廳。
看到太上皇來了,阿豹和傻福立刻坐好,誰都不敢再開口。陳天東也收起了腳,正襟危坐。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不過阿東,大家都是自己人,下次讓阿俊那小子下手別那麼狠。”
鄧伯坐下來,先是看了傻福一眼,然後轉向陳天東,語氣平和。
“明白,鄧伯。”
“福哥,不好意思啊,阿俊年輕不懂事,下手重了些,湯藥費我來出。”
陳天東點頭答應,隨即轉頭對著傻福露出一副陽光男孩的笑容。
“哼。”
傻福冷哼一聲,臉色難看,顯然知道鄧伯是在偏袒靚仔東。
陳天東心裡清楚,傻福這人不會這麼輕易就作罷,說不定哪天就會給他穿小鞋。
他向來不喜歡麻煩,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麻煩扼殺在搖籃裡。
“抱歉啊,來晚了。瑪德,路上遇到那個警察王抓賊,搞得一路大塞車,真他X的衰。別人抓賊也就算了,他抓賊還能抓出交通堵塞來。”
這時,大D和長毛一邊罵罵咧咧地走進來。
陳天東腦中還在構思對策,聽到大D這話,心裡也忍不住感慨:傢俱城戰神的破壞力,果然不是蓋的。
“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大D坐下,環顧四周,除了個別有事沒來的,其他堂口的話事人都在場。
他宣佈會議正式開始,第一項,繳數!
“你這段時間又去上夜校了?”
在長毛清點各堂口繳款數目的時候,陳天東低聲對阿豹說道。
剛才那場阿豹和傻福的對罵,讓陳天東注意到阿豹的嘴皮子利索了不少,幾乎把傻福說得原地爆炸,這份功力,已經快逼近他的一半了。“我早就搞定了,還去甚麼夜校。”
阿豹一臉無語地回道。
“你甚麼時候嘴這麼能說了?”
陳天東露出一絲驚訝。
“靠!老大你這也太小看我了吧,對付這種蠢貨,還要專門去上課?我聽說傻福從小就腦子缺根弦,十幾歲才明白1+1等於2,要不是他力氣大、好騙、不怕死,黎叔根本不會收他,結果他運氣好,黎叔心臟病走了,鑽石山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要不然哪輪得到他當家?”
阿豹一邊壓低聲音,一邊瞄了眼臉色鐵青的傻福。
陳天東沉默了幾秒,隨後點點頭。他對傻福這種邊緣人物確實不瞭解。
黃大仙最出名的無非是黃大仙祠和慈雲山,一個求神問卜,一個出混混。至於鑽石山、牛池灣,那都是窮地方,社團裡也排不上號。
像傻福這樣的所謂“話事人”,連慈雲山都搞不定,只能縮在偏遠地帶,沒人沒財,靠和聯勝這塊老牌子混日子。
沒了這塊金字招牌,早就被長樂那些大場子吞了。
這種角色在社團裡連說話的份都沒有,比灣仔的吹雞還不如。
吹雞雖然現在也就靠幾家酒吧養老,但背後有大D和陳耀慶撐腰,收入甩傻福幾條街。
平時社團開會,這類人也就是五百塊請來的群眾演員。
陳天東和旺角的黃大仙地界也不順路,跟傻福自然沒交集,頂多知道對方是男的,叫個傻福。
現在一聽,這人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傻”。
“大D哥,錢點完了。”
長毛把賬目確認清楚後開口。
“嗯……第二件事,過兩天是關公誕,今年由洪興主辦。阿東,你和阿豹代表我們去走一趟,花幾萬塊買點東西意思一下就行。我聽說東星和洪興最近不對付,去湊個熱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