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黃毛所知道的一切。
但這些資訊已經足夠。
儘管他們這群人裡最有文化的是上過夜校學泡妞技巧的阿華，可這並不妨礙他們得出結論：這個押款員有問題。
他不僅付錢讓黃毛準備武器，自己當天還擔任押款員，事發後更是嚇得躲進醫院，這邏輯顯然經不起推敲。
於是，高晉安排了幾名長相斯文的小弟，以押款員表弟的身份前往青山醫院，將他“請”了回來。
典獄長憑藉精湛的技巧，讓原本顯得呆滯的押款員奇蹟般地“恢復正常”。
這堪稱醫學領域的奇觀，甚至足以證明高晉改行去做醫生也毫無壓力，畢竟這也算得上是一門獨特的手藝。
押款員恢復常態後，天養生三兄弟將積壓已久的不滿盡數發洩在他身上。
陳天東由此再次領略到僱傭兵的凌厲手段，他們的兇狠程度遠超典獄長，更令人驚歎的是，儘管下手極重，卻仍能精準地留下對方的一口氣，這種控制力確實難得。
面對天養義手中的電鑽，押款員瞬間感到一陣恐懼，不得不全盤托出所有資訊。
他並非主謀，但在這個計劃中扮演了關鍵角色——運送時間除了銀行外，只有押款員知情。
而當他透露主謀身份時，陳天東等人無不感到震驚。
主謀的名字叫章文耀，聽上去極為普通，毫無特色。
然而真正讓人震撼的是他的身份——一名高階警司。
儘管陳天東深知這個時代警察系統中的問題，尤其是那些外籍警官，港島許多中小型幫派背後都少不了他們的影子，這些幫派實際上只是替他們賺錢的工具。
但他萬萬沒料到，一位即將退休、按理說不缺錢的高階警司，竟然會捲入如此瘋狂的犯罪計劃。
只能說，野心有多大，胃口就有多大。
這位混跡警界多年的大佬出手果然不同凡響，一上來就是高達一億美元的鉅額目標，相比某些依靠岳父資助度日的人，顯然更有魄力和手腕。
比如剪刀腳至今還在靠岳父的老本過活，他所住的豪宅也不是自己購置，而是岳父贈送的。
相比之下，陳天東更欣賞章文耀這種依靠自身能力行事的人，儘管他是自己的親舅舅，但他向來是一個講究原則的人。
“事情大致已經清楚了，這個押款員不過是棋子罷了，真正的幕後黑手還是那位高階警司。”從倉庫走出後，陳天東一邊撫摸下巴，一邊思索著接下來的步驟。
正如他之前所言，對付一名高階警司並不難，但之後引發的連鎖反應才是真正的難題。
這無疑是狠狠打了警察系統的臉，那些警官若能容忍才怪。
天養生等人曾因街頭毆打警員而遭受全方位的封鎖——包括陸海空以及黑白兩道的追查。
若非他們作為僱傭兵出身，反追蹤技術過硬，恐怕早已暴露無遺。
一位超級警察已經讓人敬畏，更別提是一位權勢顯赫的高階警司。
突然間，陳天東感覺這一個多億美金變得燙手了，比起這個，還是去剪那些大水管來得安心。
他並非膽小……好吧，他的膽子確實不大……他有“家室”，不能只顧自己……
不過。
正如他之前說的，硬碰硬肯定行不通，那不硬來呢？
陳天東的小腦如同八核處理器般飛速運轉，腦門上似乎冒起了一縷縷旁人看不見的青煙。
“能查到章文耀家裡的地址嗎？”
天養生的目光閃爍著兇狠之色，問道。
“……這很簡單，不過你們別急，我好像想到一個讓警察主動放人的辦法了。”
陳天東一邊摸著下巴，一邊在腦海中構思和完善剛才冒出的計劃。
“甚麼辦法？”
天養生三人神情一動，齊齊望向他。
“在此之前，我想先問問你們的想法：是先救人，還是先拿錢？或者兩者都要？”陳天東一邊思索計劃，一邊問道。
“這很重要嗎？”
天養生三人疑惑地注視著他。
拿錢和救人之間有衝突嗎？在他們看來，直接殺去章文耀家取錢，然後再攻入警察總部或港督府，綁架重要人物交換人質，這樣最為快捷。
“非常重要。如果你們只想救人，而對那筆錢隨緣的話，這個辦法並不難實現。但如果你們既想救人又想拿到那筆錢，那就非常危險了。當然，我知道你們不怕死，但話又說回來，活著的人誰願意去死呢？而且你們也不想自己活著時，身邊的兄弟姐妹卻倒下了吧？對不對？”
陳天東點點頭後說道。
“……先救人，必要時可以放棄那筆錢。”
天養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後，天養生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筆錢是他們用命換來的，放棄固然不甘心，但那是從小一起經歷風雨的弟弟妹妹，自然是親人更重要。
錢沒了可以再賺，但人沒了就真的沒有了。
這些年他們在戰場上殺了多少人，也沒見過誰能復活……
“那就好辦了。之前我不是說過，最好的辦法是讓警察主動交人，但需要一個讓他們心動的條件，現在條件不是已經有了嗎？”
陳天東輕輕點頭，心中感慨：往往是那些看似亡命之徒的人，反而更加重情重義。
在異父異母的弟妹和超過一億美元的誘惑面前，他相信大多數人會選擇後者。
畢竟那是一億多美元啊，換成港幣將近十億，在那個幾十萬就能買下千尺豪宅的時代，這筆錢足以讓多少人奮鬥一生都無法企及。
但對方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救人。
這種既講義氣又身手了得的人，實在是難得一見。
“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天養生三人搖了搖頭，表示並不清楚。
“其實，你們這次的案子本身並不算特別嚴重，就算真的送去判刑，離無期還差得很遠，表現好的話三五十年也能出來……”陳天東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但是，這件事的影響非常大，你們知道為甚麼嗎？”
看到三人茫然的表情，陳天東覺得有必要進一步解釋清楚。
“……因為你們當街暴打了去年剛被捧紅的超級警察。要知道，那位超級警察可是整個警隊的形象代表，而且整個過程還被記者拍了下來，上了電視直播。這就相當於，你們當眾狠狠抽了警隊老大一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