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哥,這是兩百萬,我覺得夠了。”
喇叭將方展博帶到後,能感受到這小夥子的激動情緒。
他喝了點酒,一見到對方就直接拿出一張支票,興致勃勃地說道:“嚯?看來你在這一領域還真有潛力。我這個人向來說到做到,丁家父子除了丁老二之外,其他人你想怎麼折磨都行,讓喇叭帶你去執行。”
陳天東接過支票,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目光卻饒有興致地打量起方展博。
他注意到,這個年輕人的變化堪稱巨大,彷彿真的迎來了某種覺醒。
與一週前相比,眼前的方展博已截然不同——外表雖未改變,但精神狀態和氣質中流露出的自信卻是以前所不具備的。
一週前的方展博顯得萎靡不振,缺乏自信,說話時甚至不敢直視他人,給人一種軟弱無能的印象。
而現在,不管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那兩百萬帶來的底氣,他至少學會了抬頭正視別人。
正如孔夫子所言,仇恨與愛情確實是推動人類行動的原始力量。
“殺……殺人?”
方展博原本還有些信心,聽到這話卻愣住了,滿臉困惑地望著陳天東。
他心中的報復不過是將丁蟹交給警察並送進監獄,從未想過要殺人。
“不殺人,你又該如何報復?”
陳天東繼續說,“別擔心,我會為你準備工具:真理、電鋸、斧頭全都有。如果需要的話,炸藥也不成問題。你只需選擇自己用得順手的東西就好。”
看著他的反應,陳天東也怔了一下。
在他看來,報仇的本質不就是親手結果掉自己的仇人嗎?
起初,魯濱孫那傢伙處理事情時真是灑脫至極,甚至有些過分。
當時僅僅是因為女兒被殺,他就如此果斷。
而方展博的情況完全不同,他與丁蟹之間存在更深層的仇恨——殺父之仇。
但看他的表現,似乎還沒有下定決心?
“我可沒打算殺丁蟹,我只是希望把他交給警方。”
方展博實在聽不下去對方對作案工具的熟練講解,急忙擺手制止。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的靚仔其實是社團的大哥,提到“殺人”這件事時,對方的語氣平淡得讓人震驚。
而且,這位大哥的形象過於斯文,以至於方展博差點忘記了對方的真實身份。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我是混黑道的,你居然讓我把丁蟹交給警察?你在開甚麼玩笑?”陳天東臉上浮現出一種“你特麼在耍我”的神情。
“可是……可是‘沙人’這種事情……”方展博被陳天東的目光逼得內心發虛,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還想報仇……
“別擔心,我們會非常專業地處理這一切,絕對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你只要除掉丁蟹,我會馬上安排人把他扔進公海,即使屍體被發現也沒關係。港島法庭不會受理公海水域發生的案件。你也該清楚,那些洋人的法律根本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公正,特別是對有錢人來說更是如此。丁蟹在臺灣犯了命案,蹲了幾年監獄就被他兒子救出來了,何況這次呢?”
看著方展博猶豫不決的樣子,陳天東耐心地勸說起來。
不過,基於做人要留有餘地的原則,如果對方不是自己人卻想讓自己幫忙做事,那就必須有所保留。
無論如何,這個方展博都得做出選擇:要麼動手,要麼徹底放棄。
通常情況下,影視劇中的男主角總是以正直、光明的形象示人,宛如毫無瑕疵的老好人。
但現在劇情被他攪得一團糟,丁家父子還沒完全崛起就已敗北,這使得方展博的人生軌跡也跟著改變。誰能預料,事情還會不會按照原劇本發展?
更何況,他對《大時代》中方展博的印象模糊不清。
即便是一般商戰劇裡的主角,即便表面上是好人,也未必真的善良到哪裡去——畢竟“無商不奸”嘛……
連與自己同床共枕的夢娜姐,他都要留一手,更別提對這個陌生的方展博了。
他手裡可沒有任何能透視人心、判斷忠誠度的工具。
“這……還是算了吧,我老爸當年雖然被丁蟹打得重傷垂死,但終究沒當場斃命……”
眼下面臨威脅,方展博徹底軟了下去。
此刻,他的腦海裡想的不再是報仇,而是如何逃離這個地方。
“不行,這絕對不行。雖說丁蟹沒有直接殺死你父親,但你父親英年早逝,歸根結底是因為那次重傷。按照港島法律第三章第二十條三百七十二條的規定,丁蟹的行為同樣屬於間接殺人,他就是你的殺父仇人!別廢話了,我熟悉港島法律,比你清楚得多。走吧。”
“喇叭,開車,去阿晉那邊。”
陳天東依舊搖了搖頭,走到方展博身邊隨口胡扯一番後,便拉著對方朝門口走去。
恰好這時,他看見喇叭正在和璐姐討價還價,不禁心生疑竇:這兩人之間是不是有甚麼故事?
可惜,他始終找不到證據。
每次見到喇叭,他都在跟璐姐爭論價格……
璐姐雖從事陪酒行業,但年齡約在三十六七歲,正是魅力猶存的時候。
她曾是勇哥的妻子,而勇哥早已離世。
考慮到璐姐獨自撫養孩子的不易,同叔接管酒吧後便邀請她來管理小姐們。
璐姐容貌算不上驚豔,但在一群外語教師中較為突出,而在同行間則顯得平平無奇。
勇哥當年娶她,或許是因為她早年就跟了他,加上勇哥混江湖多年,始終只是小角色,見識有限……
“哦……”
正在與璐姐討價還價的喇叭,聽到老大召喚,迅速給了璐姐一個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然後匆匆跑過來。
同時,璐姐也回以同樣的眼神,看到陳天東走來時趕緊轉身離開。
“啪!”
“璐姐是勇哥的老婆,你這混蛋別瞎搞,會被浸豬籠的。”上車後,陳天東坐在後座,直接一巴掌打在正準備開車的喇叭頭上警告道。
“老大,我對璐姐是認真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沒跟過勇哥,亂搞大嫂應該沒關係吧?”喇叭苦著臉低聲說道。
“……璐姐還帶著個兒子,你要是敢亂來,看我剝你的皮。”陳天東聽後愣了一下,才認真觀察起喇叭。
若非喇叭提及,他還沒意識到對方已不再年輕,看起來也有三十多將近四十歲的模樣。
這個年齡層的人,即便是混江湖的也不會再像毛頭小子那樣衝動膚淺。
也許對方和璐姐之間真的是認真的,所以他在稍作思量後,以一種默許的態度回應,並且提醒了一句。
他跟隨勇哥的時間不算長,穿越之後跟了一年多,勇哥就在一次大規模幫派“交流”中被人幹掉。
但那段時間,勇哥確實傳授了他不少處世的道理。
勇哥這種老資格的四九仔,很多事比一些幫派大佬看得更清楚,也比那些大佬更有義氣。
當初他被砍傷時,阿豹送他去醫院,因為沒錢交醫藥費,是勇哥幫他墊付的。
勇哥還經常告訴他,做人做事要留有餘地——這句話他至今銘記於心,也一直照此行事。
這幾年下來,他從未覺得有甚麼不妥……
這也是為甚麼,在勇哥遇害後,他會帶著阿豹去報仇,並且在勇哥去世後繼續照顧璐姐和她兒子。
“放心吧老大,我和阿杰相處得挺好。”
聽到老大默許的話語,喇叭認真地點點頭。
“……外面那麼多漂亮的姑娘不要,偏偏要去追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真搞不懂你是怎麼想的。”
“明天把場子的事情交給下面的小弟兄,你就專心開車……”
看著他的表情,陳天東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隨後開口交代。
既然喇叭願意接手勇哥留下的這份“特殊遺產”,為了確保它不會再變成新的負擔,璐姐和小杰好不容易找到了依靠,那麼喇叭的角色也需要調整一下。
以前喇叭是跟著鬼仔的,後來鬼仔調到中環去了,喇叭便接替了他的位置,在太子道負責看場子。
這半年,他憑藉“旺角之虎”的名號,暫時無人敢動。
不過,在矮騾子的世界裡,爭鬥始終不可避免。
看場子這種差事尤其危險,衝鋒在前是常態。
以前或許總能僥倖存活,但好運不會永遠伴隨,就像勇哥,十六歲踏入江湖,混到三十七八歲,二十多年的老四九生涯,經歷了無數次所謂的“友好交流”。
勇哥熬了二十多年,差點就躲過所有劫難,卻還是栽在最後一次上。
所以陳天東決定不再讓喇叭繼續看場子,讓他當司機算了。
“謝老大!”
喇叭先是笑著道謝,隨後一邊開車一邊感慨起來:“到了這個年紀就想安穩些,年輕時不懂事,以為跟著老大敢打敢拼就能出頭。後來才明白,出頭也是要看命的。有那個命的,像您一樣,年紀輕輕就坐上高位;沒那個命的,像我和勇哥,混了一輩子,終究還是個矮騾子……”
這是喇叭二十多年江湖生涯的深刻體會。
“我們這些人最怕的就是安穩,你倒是挺嚮往……”
聽著喇叭的感悟,陳天東無奈地揮揮手。他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想法。
畢竟,自己穿越過來後一路還算順遂,不像電影裡的主角那樣波折不斷。
對於陳天東這樣的人來說,最害怕的是女人說“我們一起吧”或者“我們結婚吧”。
一旦安定下來,就有了牽掛,變得瞻前顧後,離危險反而更近了。
“操,誰願意天天提心吊膽的?”陳天東心裡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