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家四口擠在這種地方已經夠侷促了，如今又多了兩個大塊頭，空間更加緊張，就像把一群人塞進一個迷你籠子裡。
不過，看到眼前的狀況，陳天東反而徹底安心了。
雖然他的想法算不上光明磊落，但對方生活越窘迫，這件事選擇私下解決的機率就越高。
而且，阿豹接近“白月光”的機會也會更大。
畢竟，“白月光”可以清高，但她父母和殘疾弟弟卻沒辦法裝作不在乎。
“伯父，小武的病真的治不好了嗎？長期坐著輪椅上學確實不太方便啊。”
坐下後，陳天東稍稍調整了一下位置，率先開口問道。
他想先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善意，等真相揭曉時，至少不會被直接用掃帚趕出去。
“唉……其實不是治不好，只是需要去國外治療。我們的經濟狀況你們也看到了，幾年前我做生意虧得血本無歸，工廠關門，後來小武又出了車禍。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賣光了，還向銀行借了一大筆錢，現在只能維持保守治療。”
中年人長長地嘆了口氣，滿臉無奈地搖頭，一副人生失意的模樣展露無遺。
“嗯……確實，出國治療的費用確實挺高的……”
陳天東輕點腦袋，似乎對中年男子的言辭表示認可，接著不斷向阿豹打手勢，意思是輪到你了，總不能每回都讓我一個人唱主角吧。
“嗯...伯父，我在海外認識一位外科高手，正好可以讓小武去他那邊檢查一下。畢竟小武還這麼年輕，長期坐輪椅可不是個辦法。”
阿豹接到老大的提示後，努力回憶之前老大教他的說辭，差點因為爬樓太累而搞錯內容。
“真的嗎？這太棒了！謝謝...謝謝這位先生...”
小文的父親還沒開口，小文的母親已經顯得十分興奮，差點就要衝到阿豹面前跪下致謝，幸好被阿豹及時攔住。
有誰能真正理解一個母親對子女的深情？
“別這樣，別這樣，我和小文是朋友，做點事情很正常。”
阿豹將小文的母親扶起。
開甚麼玩笑，要是讓丈母孃跪倒女婿，傳出去多丟人啊？
他還想在江湖上立足呢...
“只是...去國外治療應該花費不少錢吧...”
小文的母親剛平復情緒，小文的父親便皺著眉頭，帶著一絲難色說道。
他們家的情況特殊，能借的都已經借了個遍，就連高利貸都不敢輕易靠近，怕還不起鬧出事端。
即使真有外科專家，那些醫生的收費肯定也不會便宜。
“哎呀！伯父，錢的問題您就別操心了，我來想辦法。就當是我借給你們的，以後有錢再還，沒錢也無妨，只要.....”
“唉……沒錯，叔叔，小武的狀況更重要。錢這方面您別操心，我這位朋友很有能力，他會妥善處理。”
阿豹看著小文的父親猶豫不決的模樣，心裡一陣火起，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真相。
幸虧陳天東反應迅速，在他還沒說完的時候及時轉移了話題。
“兩位，雖然你們是小文的朋友，但從你們的舉止來看，顯然不是普通人。如此費力地幫我們家，是不是有甚麼特殊原因？”
小文的父親雖然現在處境艱難，但畢竟見過些世面，沒那麼容易被糊弄。
看到對方差點給阿豹下跪的情景，他反倒比其他人更快冷靜下來。
“事情是這樣的，前兩天小文和我的這位朋友之間發生了一些難以用常理解釋的矛盾……我想伯父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所以今天他是專門來向小文道歉的。您放心，如果需要承擔責任，我的朋友一定會徹底負責到底。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要求，都不會推辭……”
終於切入主題，陳天東調整了一下語調，可因為小文的母親和弟弟都在場，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只能對小文的父親使了個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眼神，按照常理來說，對方應該能夠領會。
“我不要你們的道歉！滾出去！！”
就在小文的父母還在琢磨剛才那個眼神的意義、小文的弟弟聽得一頭霧水時，一個穿著睡衣、看起來八十五分的女孩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神情疲憊卻滿是怒火，直接指著阿豹大吼起來。
“小文，你怎麼了？”
“是啊，小文，到底出了甚麼事？這兩位先生其實是想幫你弟弟……”
“姐……”
小文的父母和弟弟聽到這聲呼喚時，全都驚得不知所措，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
“這件事不用你們操心，火豹，還有你，靚仔東，我們家不歡迎你們，馬上給我滾出去！”
小文轉頭對家人說完後，立刻板起臉，冷冷地盯著阿豹。
陳天東從她緊繃的表情中看得出來，要是現在有一把槍和一顆子彈，這個女孩很可能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朝阿豹開火……
“小文，是我啊！你不記得了嗎？”
阿豹完全沒有察覺到她那恨不得一槍斃了他的眼神，反而興奮得像個見到舊愛的人，驚喜地指著自己那張平凡無奇的臉問她。
“我當然記得，和聯勝的紅棍、旺角之虎靚仔東的手下，火豹哥嘛，我怎麼可能忘記？我家不歡迎你們，現在就離開，否則我就報警了！”
小文快步跑到電話旁，拿起話筒對著兩人威脅道。
“甚麼？他……他們竟然是……社團大哥？”
“不可能吧？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啊，小文，你是不是搞錯了？”
“對啊姐，這兩位大哥這麼帥氣，怎麼可能是社團的？”
聽到小文的話，她的父母更加困惑了。
而她的弟弟在聽到“火豹”“靚仔東”“旺角之虎”這幾個詞後，原本黯淡的眼神突然變得炯炯有神，一臉崇拜地看著兩人，甚至開始質疑姐姐的說法。
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深受社團文化影響的年輕人……
“你們聽好了，他們真的是社團的大哥啊！！”
小文面對家人的質疑目光，內心幾乎抓狂。
父母的不信任已經讓她難受，更令她氣憤的是，他們竟把兩個看似社會人士的人迎進門，其中一個還……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對啊，這兩位先生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完全不像……”
小文的父母並非故意不相信女兒。
從帥氣小夥子提到與女兒之間的誤會時的表情，到女兒突然情緒失控的表現，他們心裡其實已有幾分猜測。
如果是普通人，早就抄起菜刀衝出去了。
但這兩位社團大哥卻與眾不同。
他們不僅舉止得體，還主動登門道歉，態度誠懇得讓人難以懷疑。
這種情形若非親眼所見，他們壓根不敢相信——古惑仔也會如此禮貌？
正因如此，即便得知對方身份，他們也不覺得害怕。
既然人家如此客氣，那所謂的社團大哥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而且，對方還提出願意幫忙送兒子出國就醫。
這麼一想，管他是誰呢？
如果有人真心相助，就算喊他一聲爹又何妨？
“不是！你們到底怎麼想的？我可是警察！”
看著父母的態度，小文簡直要崩潰了。
這一刻，她甚至覺得自己像是重新認識了他們。
平時並不糊塗的父母，此刻怎麼會如此遲鈍？
“唉……這位女士，您的感受我完全懂，沒人願意那種事發生。那天阿豹確實是醉了才做出那些不該做的行為，事後他也一直後悔。這次特意找來您家道歉，就是想把話說清楚。我們雖然是混江湖的，但也有自己的原則。就像常說的，做錯事就要承認，該罰就罰。這件事上，阿豹確實有責任，我們也真心想幫您弟弟，畢竟他還這麼年輕……”
眼見這對父母親還在不停爭吵，陳天東只能插話解釋。
有意思的是，這個女孩是第一個對他的外貌毫無興趣的人，從頭到尾她的注意力都在阿豹身上，彷彿在她眼裡阿豹比他還吸引人。
雖然他對她沒有任何感覺，但這次總算明白阿豹平時跟他在一起時的那種滋味了——當配角真不容易！
“沒錯！小文，我真的來向你道歉。那天我確實喝得太多了，沒認出你是誰，但我真的是想幫小武……”陳天東說完，阿豹立刻附和，那副巴結討好的模樣讓陳天東忍不住搖頭嘆氣。
感情這東西真是說不清道不明。
小文漂亮嗎？
也就一般般，頂多打個八十五分，勉強過得去。
阿豹這些年交往過的美女數不勝數，卻從來沒見他為誰這樣失了分寸。
觀察這姑娘的反應，似乎真與阿豹沒甚麼關聯。
他漸漸覺得，之前所謂的英雄救美情節，可能是自己把夢境當現實了。
這種情況在壓力過大或反覆做同一夢時容易出現。
就像從前，他一直堅信啵多老師是他的女友，直到舞雪老師出道才明白，那只是個虛幻的夢而已...
“閉嘴！火豹先生，小文是你隨便叫的嗎？稱呼我為madam！”
小文單手比出掏槍姿勢，眼神兇狠地盯著阿豹。
陳天東也按捺不住，向阿豹提出疑問：“你真的確定她是你的意中人？沒搞錯物件？”
人家明顯不認識你，何必自取其辱....
“小文，是我，曹德爽，你不記得了嗎？”
阿豹無視他人，指著自己繼續對小文說道。
由於父親沒文化，這個名字除老大和母親外幾乎無人知曉，而且除了警察局，他不會在外透露真名。
所以知情人很少，外面都用綽號稱呼他。
此刻為了喚起對方記憶，儘管說出真名有些難堪，但顧不上那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