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鄧伯常去的茶樓包間裡。
“這家茶樓的早餐確實不錯。看你的樣子，明顯是昨晚沒睡好，來喝杯茶提提神，對身體有好處....”
“你雖然年紀輕，但也得懂得剋制。這些年我見過太多江湖大佬，沒被刀砍死，最後卻栽在女人身上。老鬼路年輕時也是個厲害角色，可因為‘那個’太多，人到中年就被你送走了。”
下午要和阿汙進行交易，所以一大清早，陳天東剛跟夢娜姐複習完練習題還沒休息，就帶著幾箱苦丁茶來找鄧伯，結果被拉進茶樓接受了一頓說教。
“我會注意的，鄧伯。”
陳天東像個聽話的孩子一樣，拿起桌上的茶一口喝光，幸好這次不是那種苦得讓人崩潰的苦丁茶。
有些時候，他心裡挺矛盾。
他知道鄧伯這些話都是真心關懷，自從同叔出事以後，鄧伯對他格外照顧，簡直把他當親兒子看待。
這讓他實在不忍心拒絕，怕讓對方失望，但他真的不想爭甚麼龍頭坐館的位置。
上次鄧伯找他談過後，他就一直拖著不表態，覺得還有兩年時間可以考慮，結果昨天被大浦黑那張大嘴巴攪和了一下。
他清楚，鄧伯今天叫他來就是想把話說開，還是想讓他接手下一屆坐館的事情。
“大D性格雖然張揚，但向來遵紀守規。他說過下一屆支援你，這事就板上釘釘了。那些叔父們儘管出發點不單純，但從他們的態度也能看出，他們確實想扶持你。你在旺角的成績有目共睹，下一屆社團內根本沒人能跟你抗衡。有些責任，越是躲避，反而越難逃脫。所以，還是認真準備迎接下一屆的挑戰吧。”
不出所料，他剛放下茶杯，鄧伯便直奔主題，沒有多餘寒暄。
擦了擦嘴角，鄧伯說完後滿含期許地盯著他，那目光像極了前世高考時父母送他出門時的眼神，讓他渾身不太自在。
“鄧伯……您之前也提到過，社團不能讓某個人獨攬大權，這似乎不太合適。而且我還年輕，怕到時候撐不住。要是搞砸了，打破傳統弄個連任，影響可不好。要不就算了吧？我覺得大浦黑那傢伙不錯，資歷深厚，實力也不輸大D哥在荃灣的表現。不如下一屆推他上位？我再等等？”
陳天東眼珠一轉，決定把問題拋給他人。
大浦黑害得他被盯上，不拉對方下水怎麼甘心？
畢竟，大浦黑的實力和資歷無可挑剔。
從他穿越過來跟勇哥那時起，大浦黑每一屆都是候選人，只不過每次都以陪跑告終……
“大浦黑這人脾氣不好，做龍頭坐館不只是打鬥那麼簡單，還需要和警方周旋。這也是我當初沒支援大D的原因。大D雖然有位聰明的妻子幫他謀劃，但他的性格太差。上次社團攻打尖沙咀時，若不是阿樂在場，整個社團都會陷入困境。現在這個時代變了，我們做事都得顧及警方的態度。”
“以前我說社團不能一家獨大，是因為擔心下一屆坐館權力過大卻控制不住，到期不願交權。但你既然願意跟我談這些，說明你沒有這種想法。阿東，我比你更早加入社團，我不會看錯人。其他人想當坐館是為了地位和財富，但你不一樣，你根本不缺錢。”
提到大浦黑時，鄧伯搖頭嘆息，然後看向他說。
“鄧伯，這不一樣，那些錢是我女朋友的，又不是我的。再說，越有錢的人越貪婪，從沒見過誰嫌錢多的，我又不是聖人...”
陳天東無奈地攤手說道。
“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尖東那家酒店以前的老闆叫魯濱孫，後來被他女婿劉耀祖陷害入獄，酒店一直由劉耀祖管理。你那位富婆女友，曾經是劉耀祖的女友。火牛以前在奧門皇家酒店有兩張賭桌，而劉耀祖是個賭徒，當年他還請火牛幫忙設計賭廠。雖然酒店和半山別墅都在那個女人名下，但我敢肯定這些都是你的。”
鄧伯自信滿滿地說道。
“沒想到火牛哥業務範圍這麼廣，連設計裝修都懂...”
陳天東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他原本以為鄧伯派人調查過夢娜姐，畢竟她這個富婆馬子的身份經不起深挖。
港島那麼小，況且夢娜姐過去沒少在劉耀祖那混蛋身邊露面。
結果特麼根本不用查，原來賭場壓根就是火牛搞出來的，難怪看著有股濃濃的奧門皇家酒店風格……
“你比當下九成的年輕人都強，而且你的野心也不算大。我一直想不通，當初你是怎麼甘願跟著矮騾子混的。我們靠著社團招牌吃飯，自從社團弄出雙坐館這玩意兒後，麻煩就沒斷過。就說尖沙咀那次，要是隻有一個坐館，也不會鬧出那種局面。我們和聯勝這麼強大的組織，殺進尖沙咀居然只拿下幾條街。一山不容二虎，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這話真沒錯。你也是社團的一分子，應該為社團做點事。”
鄧伯嘆了口氣，搖搖頭。
從前他們和聯勝多風光，大半個社團的力量衝進尖東，結果對方毫髮無損，自己這邊反而亂了陣腳。
歸根結底還是雙坐館惹的禍。
“鄧伯，同叔以前總跟我說，知足常樂。我真的不想當坐館。您也說了，當坐館得跟警察周旋，我哪有那個時間去陪他們玩呀。您還是找別人吧，這次全是外面瞎傳的。我知道自己不錯，但優秀不代表一定要當坐館啊，為社團做事也不一定非要當坐館。現在就成，要砍誰，只要您一句話，我肯定第一個上！”
陳天東看著鄧伯還在為坐館之事猶豫不決，心裡開始犯膩。
這老頭年紀一大把，偏偏固執得要命，無論怎麼勸就是聽不見。
於是陳天東干脆把問題推給同叔，畢竟同叔是鄧伯幾十年的小弟兄兼老鄉，在鄧伯面前總還有幾分分量。
“哎……阿同跟你說的那些話，雖然適合很多人，但真不適合你。現在時間還夠，你先回去好好想想。”
鄧伯聽到陳天東搬出同叔那一套，忍不住連連搖頭，一臉無奈。
實際上，這話當初是他說給同叔聽的。
年輕時的同叔也是個血氣方剛、一心往上爬的小夥子，可惜本事有限，除了嘴皮子厲害外，既沒文采也沒武藝。
鄧伯看在他們是同鄉的情分上，實在不忍心看著同叔撞得頭破血流，才用這句話點醒他。
沒想到，同叔居然拿這話來教育陳天東，這倒是鄧伯始料未及的。
陳天東的能力遠超同叔太多——同叔在旺角混了這麼多年，也就守著三條街的地盤；而陳天東上位不過半年，就已經讓旺角成了他的天下。
這種差距，怎麼能相提並論？
但話又說回來，鄧伯也不能反駁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否則蹲大牢的同叔會怎麼想？
算了，只能等以後找個機會再單獨開導這個年輕人。
畢竟，同叔的影響太深，一時間確實難以改變他的想法。
好在還有兩年時間，下一屆選舉還早著呢。
對於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子來說，兩年足夠讓他成長起來了。
“行了，鄧伯，沒甚麼事我就先走了，中午還有人等著我呢。”
見鄧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陳天東暗自鬆了一口氣，趕緊抽身離開。
他害怕再多待一會兒，鄧伯又會冒出一堆廢話，讓自己頭疼。
……
“頭兒，廠子位置已經定下來了，小馬哥和鬼仔正在那邊忙活，需要我帶你過去看看不？”
從鄧伯那邊返回酒吧時，時間已接近中午。
阿豹懶洋洋地躺在辦公室沙發上，一邊喝酒一邊等他回來，一見人影便開口說道。
“不用，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連我都不清楚，這樣才最穩妥。你之後也儘量把這事忘掉吧。以後讓鬼仔跟著小馬哥幹……對了，譚成那王八蛋的嘴撬開沒有？”
陳天東揮揮手，隨口答道，隨即想起自己一直惦記的事。
他為甚麼針對譚成？
歸根結底就是兩件事——劫富濟貧和替天行道。
不過後者只是附加項，前者才是重點。
“早就搞定了，那傢伙軟得很，不到半小時就全交代了，連他老孃臨死前穿甚麼內褲都供出來了。阿晉今天早上來過一次，沒見到你，直接帶著一堆檔案去找大壯去了。譚成賬戶裡的錢已經被轉出來五個億，沒想到這孫子剛上位三年就能賺這麼多……”
阿豹說完，也不禁感慨做假鈔生意的賺錢速度真不是蓋的。
三年掙五個億，這要是販毒都沒這麼快回本吧？
“當然啊，假鈔本來就是零成本買賣，只要有模板有技術，想印多少都可以。就算按一百比一的價格賣出去也不虧，畢竟不需要本金進貨。而販毒還得先掏錢買原料呢。而且這孫子跟小馬哥他們不一樣，小馬哥和豪哥都懂得尊老重道，這麼多年賺的大頭都給了華叔。但譚成這混蛋根本不知道甚麼叫尊老……”
再次輕鬆獲取五個億，陳天東內心相當愉快。
雖然中間經歷了一些驚險和波折，但最終收穫不錯。
“那個譚成……？”
阿豹同時比劃了一個切喉的手勢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