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文兵還想說甚麼,曹警司擺手阻止了他,接著說道:
“……明白了嗎?那唐十二的事呢?”
李文兵聽完後點頭表示理解,並沒有再反駁。
他也清楚意識到當前華人派面臨的困境,不過隨後又追問了唐十二的情況。“yie, sir。”
那日他向父親詢問過,父親傾向於不聲張。
唐十二蘇醒當天,曹警司便趕到了,這表明即便唐十二的教父們已離去,他在華人圈子裡依舊有影響力。
如果他此時離開崗位,想讓唐十二的事悄無聲息解決將不容易。
“唉....儘管陳探長過去對你父親和我有提攜之恩,但唐十二確實罪證明確,就改判為誤殺吧。阿東那小子似乎很在意唐十二,到時阿東幫他找位厲害律師,誤殺判兩年就能出來,你在此地任職期間儘快結束這事。”
曹警司聽完與李文兵交流後便上車離去了。
...
“真是福星高照啊,這種狀況還能醒。”
病房中,陳天東與阿豹站在病床邊,看著被繃帶層層包裹的十二少打趣道。
“閻羅怕我拐他女兒,所以把我放回來了,廟街現在平靜嗎?”
十二少看起來情緒很好,開著玩笑說。
“廟街能有甚麼事,三大社團聯合進攻廟街,你這個廟街十二少勇鬥官湧大瘋狗的故事已經廣為流傳了。不過你當時擊斃立令時正好李文兵趕到,那把槍現在在警方手裡,可能成為你殺人的證據。”
陳天東搖著頭說道。
當時他沒料到十二少那麼虛弱,擊斃立令後連槍都拿不穩,他應對李文兵時也忘了此事。
“甚麼?要判多少年啊?!”
陳天東話音剛落,一旁的十二少母親便急不可耐地問道。
“伯母,請您別擔心。上次廟街居民圍堵警察局,再加上剛才來的曹警司,這件事頂多算個誤殺。找個壯漢頂罪,打一場官司,判個兩三年,扣除節假日,實際關押時間也就是一年左右。”
“真沒想到您的面子這麼大,連曹警司那樣的人物都親自來看您。”
陳天東在安撫完十二少的母親後,對著十二少挑了挑眉毛。
按正常情況來說,曹警司應該是和四大探長同一時代的人物。
廉政公署成立後還能留在警界,說明曹警司當年跟四大探長並非一路人。
雖然有些交情,但十二少只是乾兒子,又不是親生的,一個警界高層特意跑來探望一個小混混,確實有點過頭了。
“……”
十二少輕輕搖搖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這種上一代的關係他一竅不通。
從小他就聽人說自己的乾爹乾媽多麼厲害,可他一個都沒見過,那些人要麼跑了,要麼還在監獄裡蹲著。
“曹警司和陳探長以前有交情,兩人關係很好,所以才過來探望一下。”
十二少的父親,也就是陳天東熟悉的達叔——不對,人家叫唐秋水,如此解釋道。
“如果是這樣,那就更不用憂心了,一年左右就能出來。”
陳天東聞言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他聽過唐秋水口中提到的那個陳探長。
大多數人只知道四大探長,卻不知道當年還有一個人比四大探長還厲害,地位也更高,這個人就是達叔——不對,唐秋水口中的陳探長。
“可是坐牢終究是進監牢啊。”
十二少的母親依舊滿是擔憂。
“別擔心,鳳凰女,矮騾子遲早要進號子,就當是去進修了。等我出來,咱們全家一起出去玩……”
十二少這樣寬慰自己的母親。
“廟街那邊你怎麼打算?你現在躺著還好說,風頭還沒過去呢。可一旦你進去,情況可能就複雜了。”
陳天東一臉憂心忡忡地對他說。
“得了,別在我面前裝了。我唐十二混江湖這麼多年,你一邊幫我養傷一邊替我報仇,不就是惦記著廟街嗎?你的演技也就比靚坤電影裡的男主角強一點……等我進去後,廟街以後就是你的了。本來我也想金盆洗手退出這行了。”
看著對方的樣子,十二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本還想讓陳天東繼續演下去,但這傢伙越演越肉麻,實在讓人受不了。
要是自己判刑時,這傢伙在法庭上哭得像喪考妣,那可真是丟臉到家了。
“你胡說甚麼呢?我怎麼會是那種人?我們是好弟兄,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我的東西也是你的。放心吧,廟街我會給你看好,等你出來後,完完整整還給你!”
被拆穿後,陳天東一點也不尷尬,拍著胸脯保證道。
“……”
十二少又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
雖然這傢伙臉皮厚了點,行為也有些無恥,但比起其他人,十二少確實覺得這傢伙順眼得多。
而且他雖然有目的性,但也確實出了不少力。
廟街那一戰,旺角那邊傷亡慘重,醫藥費和撫卹費沒幾百萬根本下不來。
雖然曹警司說只給他十分鐘,但他的時間概念和警察的時間顯然不一樣。
陪十二少聊了半個多小時後,才帶著阿豹離開。
剛從醫院出來,就瞧見李文兵正守在門口。
“喲?李警官,你們警察平時都這麼清閒嗎?反黑組組長能在醫院門口蹲守半個多小時?”
陳天東笑著開口問道。
“反黑組的職責就是盯緊那些社團老大。你這個旺角最大的頭面人物在這兒,我自然得盯著你。”
李文兵隨手丟掉手裡的香菸,看向他。
“唉!李警官,你對我的誤會太深了。我可是正經市民,開個小酒吧的老實人,每年都按時繳稅。甚麼社團老大,最多算個熱心腸罷了。還是叫我‘熱心市民陳先生’更合適。”
“好了,知道你還有事要忙,我不打擾了,告辭。”
陳天東搖搖頭說完,揮手示意後帶著阿豹離開。
“這個混蛋……”
李文兵望著他的背影低聲嘟囔了一句,隨後搖頭轉身進了醫院。
……
“情況如何?靚仔東那邊怎麼說?”
西區那邊,阿發和阿汙剛回到地方,連浩龍的老婆已經等在那裡。一看到兩人,她立刻追問起來。
昨晚連浩龍沒回家,她整晚沒閤眼,心裡越來越不安。
她現在對靚仔東那個一億的大生意格外看重。
只要能和靚仔東做兩次交易,就算以後連浩龍把小三接回家扶正,她也不用再看別人臉色——畢竟手裡有錢,心裡才踏實。
“……靚仔東已經在彎彎那邊聯絡好買家,並且跟對方簽了協議,和阿汙的情況一樣。約定是一個星期後上船,如果違約,賠償金額是我們的三倍。所以,他最多隻會給我們幾天時間考慮。就算我提到龍哥,也沒起到任何作用。”
“大嫂,我覺得這事還是得讓龍哥知道。”
阿發邊搖頭邊說。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這單生意到底該不該繼續。
要是繼續,那幾天時間根本沒辦法備齊那麼多貨;要是向別人借貨,老大肯定會發現。
大嫂和老大一起打拼多年,應該不會有事,但他和阿汙絕對會被整得很慘。
要想穩住靚仔東,他們得先賠一個億,這樣以後還有合作可能。
但……靠,還沒賺錢就要先賠一個億,光是想想就讓他覺得心在滴血。
反覆權衡之後,他決定放棄。
賺錢的機會以後還多得是,沒必要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一個億,幾個人湊湊還能拿出來,可為甚麼阿汙給社團挖的坑要他拿錢去填?
這不是扯淡麼?
“不能放棄!這可是個億的生意!而且這是第一次,以後肯定還有更多!”
浩龍的老婆叼著一根細長的女人煙,連連擺手。
這是對方頭一回跟你們做生意,如果連第一次都搞砸了,哪還有甚麼以後?
港島又不是隻有你們這一家。
“可是……大嫂,這可是一個億啊!”
阿發明白大嫂的想法,忍不住開口提醒。
他知道以後會有更多,但靠,還沒開始就先搭進去一個億,誰受得了?
那可是一個億,是港幣,不是泰銖。
他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全部身家加起來都沒到一個億。
靚仔東有富婆養著,他可沒有啊……
“……我拿五千萬,剩下的五千萬你們倆想辦法解決,兩天後給他,但要確保他只能跟我們合作。”
連浩龍的老婆神情時明時暗,像是在做某種艱難決定。最後她狠狠心,語氣堅定地對兩人說。
“……唉!就按大嫂說的辦吧。”
那種壓迫感十足的眼神再次出現,阿發無可奈何地應了一聲。
畢竟性命攸關,儘管錢財重要,但活著才是根本。
要是惹惱了大嫂,隨便她在老大耳邊嘀咕幾句,他就麻煩了。
“阿發……我沒那麼多錢啊,這可怎麼弄?”
大嫂離開後,阿汙一臉可憐巴巴地望著一直保持沉默的阿發。
“……兩千萬,無論如何你都得湊齊兩千萬。去借也好,賣老婆也罷,總之必須搞定。”
阿發臉上充滿戾氣,聲音冰冷低沉。
如果目光能夠殺人,或者他有能力對抗那個混蛋,他早就想把那傢伙宰了。
想起當初接電話的情景,他腸子都悔青了……
“坤哥,瞧瞧這地方怎麼樣?環境設施樣樣齊全,只要派人過來就能開始營業。也就是看在您和我老大的交情上,換別人的話,一年兩千萬起步,誰敢還價,我阿豹第一個衝上去砍了他!”
尖東四海酒店的賭場裡,阿豹領著靚坤四處參觀,賣力介紹著。
雖然他在自己老大面前似乎不太會說話,但其實這只是相對而言。
與老大相比確實稍遜一籌,但如果和其他人對比,他的口才絕對算得上頂尖。
至少靚坤此刻看著賭場內的佈置和環境頻頻點頭,毫無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