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當然，祝合作愉快。”
阿汙接過支票仔細查驗，確認無誤後，連協議內容都沒看就直接簽下名字。
放下筆的一瞬間，他鬆了口氣：這混蛋果然有靠山，還是個大客戶，得遷就著點……
“老大，我們要真自己搞？數量這麼多，難度太大了吧？”
離開澡堂後，阿豹已經開始琢磨交貨方案。
“你腦子進水了？我不過是騙那傻子罷了。我不是講過多少次，我和毒品賭博誓不兩立。你是三代單傳，我還是九代單傳，你想斷子絕孫嗎？”
陳天東斜眼瞪了他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嫌棄。
“你居然說得頭頭是道，還真的給了那混蛋三千萬！”
阿豹聽到這話，心裡更加不滿。這可是三千萬，不是三千塊，看老大的架勢如此瀟灑，他還以為老大真的打算違背之前的誓言了。
“別擔心，我請了全香港最頂尖的資料分析師幫我算過，別說那個廢物了，就是忠信義現在也絕對拿不出這麼大的數量，到時候……嘿嘿嘿。”
陳天東故作鎮定地把手伸進衣服裡，從某個地方掏出剛才阿汙簽好的檔案，在阿豹面前晃了晃，臉上露出一絲奸笑。
看到老大那熟悉的賤兮兮表情，阿豹心中頓時湧起一種強烈的不安，彷彿預感到即將發生甚麼可怕的事情。他急忙搶過檔案開啟檢視。
檔案上寫著：甲方（也就是他們）從乙方購買價值一個億港幣的貨品，甲方需先支付三成定金。如果雙方中任何一方未能履行約定內容，違約方必須向守約方賠償一億港幣……
至於後面那些法律法規等內容，阿豹並沒有細看，因為他知道這些不過是他老大用來充門面的文字遊戲罷了。
概括起來，這份合同的意思是：他們和忠信義的阿汙進行一筆價值一個億的交易。
如果三天後交易時間到了，忠信義能拿到貨，而他們卻付不起尾款，那麼他們不僅要補齊尾款，還要額外賠給忠信義一個億；相反，如果忠信義無法按時提供足夠的貨，那麼他們不僅需要歸還定金，還得再賠給陳天東一個億。
換句話說，老大這是在打如意算盤——他認定忠信義三天內搞不到這麼多貨，所以想借此機會輕鬆賺一個億……
“假設……我只是說假設，三天後他們真弄到東西，我們真的要跟他們做買賣？或者他們乾脆抵賴呢？畢竟咱們交易的東西完全不受法律保障。再者，如果他們只是裝裝樣子，準備一堆假貨怎麼辦？”阿豹看完手上的檔案，最近夜校的成果立刻顯現，他提出了自己的顧慮。
這事簡單得很。首先，他們絕對不可能在三天之內搞定那麼大批的貨。
通常外面那些幫派就算有渠道，一次也就幾千萬的量，不會有誰一下子弄這麼多。
想想也知道，這玩意兒雖然利潤高，但風險同樣巨大。
要是海上遇到惡劣天氣，比如颱風之類的，把貨全掀翻了，一億就這麼打水漂，誰頂得住？
就算是倪家那種幾十年的老字號，家大業大，也寧願多跑幾趟，也不會幹這種傻事。
再說，這些人都有自己的固定渠道，即便進得多，也會第一時間通知客戶提貨，不會讓貨物在倉庫裡久放。
這類東西越早出手越安全，沒人會傻到留著壓箱底。
“所以我敢斷定，忠信義八成搞不定，就算要去採購，也得三天之後才能成事。”
“就算他們奇蹟般弄到了貨，那又怎樣？我們接下就是了，找些在霓虹、印尼等地有門路的人幫忙送過去。哪怕不賺錢，我也當是為國家做貢獻了……一億而已，我們賠不起嗎？”
“第二點，他們既不會拖欠賬目，也不敢這麼做。忠信義的名聲若是連一億的價值都支撐不住，浩龍又怎配稱作天下第一？ 原因相同，他們還需要維護忠信義的聲譽。”
陳天東語氣篤定地說道。
“……但願忠信義的招牌確實值一個億。”
阿豹聽完老大的剖析，內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拍了拍胸口低聲嘀咕著。
別看他平時瘋瘋癲癲，無所畏懼，但這得看面對的是誰。
要是換作別人，哪怕是阿晉，他火起來照樣敢拼，就算打不過也要硬剛一番。
然而對手是連浩龍就不同了。
當對方被稱為天下第一的時候，他還躺在搖籃裡喝奶呢……
他的確膽大，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傻呀！
……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
送走靚仔東和火豹後，阿汙看著手中白紙黑字寫著三千萬定金的檔案，笑得合不攏嘴。
不僅這個月的業績達標了，還找到了一位長期的大客戶，阿汙的心情簡直好到飛起。
他翻開手中的檔案仔細看起來。
這一看不要緊，越看越心驚。
雖然他的文化水平不高，小學沒念完就跑去練泰拳了，後來因為把師父打得重傷差點送命，也就沒了繼續讀書的心思，轉而混進社團。
在某個特別的日子裡，他偶遇了天下第一的龍哥，從此甘願為其鞍前馬後。
因此，他的文化程度有限，很多專業術語看不懂，但檔案開頭那兩行不太規範的合同內容他還是能理解的。
正因為他看得懂，才被嚇得不輕。
原本按照約定，如果他在交易時間內準備出一億的貨，而靚仔東未結清尾款，那麼靚仔東不僅要支付尾款，還需額外賠付他一億。
讀到這裡時，阿汙輕笑一聲，覺得靚仔東還算守規矩。
但當他繼續往下看時，發現若自己在交易時間無法湊齊足夠貨物完成交易，那麼他不僅需要賠償靚仔東一億，還得把定金退還。
看到這部分內容，阿汙整個人都慌了。
他立刻停止拖延，開始行動，在社團各個堂口尋找貨源。
然而，他一個個電話打過去後，得到的回答幾乎一致：“我自己都沒貨，憑甚麼借給你？想屁吃呢！”
當然，也有少數人出於情面答應幫忙。
可問題是，社團之前進的那批貨，除了第一天分發給客戶之外，剩下的早就被他們瓜分了。
這段時間裡，他們手裡的存貨也差不多賣光了，現在僅剩幾百萬，距離一個億的目標還差得很遠。
最後實在沒轍，阿汙決定再努力爭取一下，於是撥通了阿發的電話。
阿發雖然也是龍哥的心腹之一，但他有特殊技能——雖然打不了架，也不會談判，卻深得龍哥信任，負責管賬，因此在很多事務上也有一定話語權。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阿汙趕緊聯絡阿發，因為他真的拿不出一個億，就算賣掉老婆也湊不夠。
“喂，阿發？是我阿汙啊。你手上現在還有多少貨？”
電話接通後，阿汙沒時間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詢問。
“還差一千多萬，我聽說你四處尋貨，咋了？遇到大客戶了？背景如何？”
一聽到是阿汙，對方便笑著打趣起來。
“……旺角的靚仔東，那王八蛋最近勾搭上個有錢女人，囂張得很，跑我這兒直接開口要一個億，我看他太得意，沒細想就應了。沒想到他真能拿出一個億，還先付了三千萬定金，逼我簽了個狗屁協議。要是到時候搞不到貨，我就完蛋了……”
阿汙越說越懊惱，簡直像要哭出來，後悔當初怎麼鬼迷心竅，竟然答應跟靚仔東籤甚麼破協議。
“等等，一個億？！”
阿髮根本沒聽清後面的內容，只因為阿汙提到的數字太大，瞬間驚得叫出聲來。
“對，而且定金已經到賬了……”
阿汙一臉苦悶地回答。
“電話裡沒法詳聊，我現在過去找你。”
阿發一聽定金已交，立刻停止囉嗦，簡單交代後迅速結束通話電話。
“喂，嫂子，是我阿發。”
另一邊，阿發邊套外套邊用磚頭手機撥通連浩龍老婆的號碼。
“紅中……有事嗎？”
顯然，連浩龍的老婆正在麻將桌上奮戰。
“有事，大事！你現在忙不忙？”
阿發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問道。
“碰！發財……不忙，說吧，甚麼事？”
連浩龍的老婆語氣輕鬆。
“……嫂子，真有急事，阿汙拉到個大單子，對方要一個億的貨，定金都付了！”
那邊傳來麻將聲，大嫂正玩得起勁。阿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加快語氣說道：
“砰！”
“不行，不打了，今天結束。你在阿汙那等我，我馬上就到！”
大嫂直接掀了桌子，轉身離開，全然不顧周圍人的反應。
“喂……你身邊的人……要不要告訴老大？”
阿發想提醒她，剛才完全可以私下溝通，現在身邊的人都聽見了，也不通知一下老大？
阿發此刻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該答應這女人合作。
她做事太莽撞，完全不顧後果。
去年，大嫂主動找上他，提出在社團進貨時多拿一些貨，利用社團資金私藏一部分歸己所有。
起初他們只是小規模操作，一切還算順利，龍哥對他很信任，一般不會查賬，所以這一年下來，他們確實賺了不少。
但誰會嫌錢多呢？
以前每次只偷偷多進幾百萬到一千萬的貨，只能賺點小錢。
可這次聽阿汙電話裡提到的機會，讓他看到了賺大錢的可能。
不過這事他一個人做不了，必須得聯絡大嫂。
而且這個客戶是阿汙找到的，如果要合作，肯定得把阿汙拉進來。
“別擔心，身邊的三個都是菲傭，聽不懂我們在說甚麼。你現在過來接我去阿汙那。”
大嫂明白他的意思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