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咱能打仗，但不能逼死自己人。”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烏鴉叫。
齊佑國摸著額頭，心裡直打鼓。
他光顧著想裝備多牛，忘了兜裡沒錢。
半晌，他猛地一拍桌子：
“行！咱們打報告，找京城要預支！明年勒褲腰帶，喝西北風也先把這玩意兒扛回來！”
“想得美！”旁邊立馬有人搖頭，“國庫今年發補貼搞創業、搞基建，比咱們還窮，你這報告遞上去，大機率直接被蓋個‘再議’，扔進廢紙簍。”
大夥兒又蔫了。
沉默中，第五軍的司令員開口了：
“要不……咱換條路？”
“別搞整批了，先找鬱鴻明談——一臺一臺買。”
“咱幾個軍區平攤，你兩臺，我三臺，他四臺，湊個數先頂上。”
“下半年再省吃儉用，勒勒腰帶，攢點錢，慢慢買。”
這話一出，所有人眼神一亮。
“對啊！先小規模試水，等效果出來了，軍部想不追加都難！”
“而且，他要是真賣得便宜點，咱們幾個軍頭湊一起，他能不給點面子？”
“鬱小子人不賴，講義氣，這事能成！”
齊佑國一聽，臉上終於露了笑。
“好！”他一拍大腿，“就這麼幹！明天，我親自去盛興，找鬱小子喝一頓，先訂十臺，不，二十臺！咱們，一個都不能少！”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一轉，心說：這主意，好像還真不賴！
讓盛興把機器人價碼降一降，咱們少買幾臺，湊合著也能用。
錢省下來，不比硬撐強？
說幹就幹！四個人當場拍板，一拍即合。
可問題是——誰去跟鬱鴻明說這事兒？
那還用問？自然落在齊佑國頭上。
誰讓他是頭一個蹦出來提這茬的？
齊佑國抹了把臉，心裡嘀咕“這鍋背得真冤”，可也沒法推，硬著頭皮撥了鬱鴻明辦公室的電話。
響了三四聲，電話那頭響起了熟悉的嗓音：“喂？齊司令，有事？”
齊佑國乾笑兩聲，掃了眼旁邊那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老夥計，喉嚨發緊：“鬱小子，我跟幾個老傢伙合計了一下……”
“你們那機器人，價兒能不能……再松點？”
“今年專案太多了，錢都花在刀刃上，咱幾個兜裡都快翻出蜘蛛網了！”
“你要是能降點價，我們先少買幾臺，等明年預算到位，保準第一個找你下單！”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鬱鴻明笑出聲來：“嗨，錢真不是事兒！”
“要是幾位司令真急著要，盛興先墊著，機器先拉走，用著，啥時候有錢了，再結賬都行！”
“不過說實在的，這價格，真已經是成本價了——你們也去廠裡看過，那些機器、零件、人工，一毛一毛摳出來的，咱賺誰的錢，也不能賺當兵的啊！您說是不是？”
這話說得掏心窩子，幾位司令聽著都有點動心。
墊錢？白拿機器？聽著美滋滋。
可轉念一想——不行！
開了這口子，往後軍隊採購都來個“先拿後付”，老百姓怎麼想？軍隊的信譽還保得住嗎？
齊佑國一咬牙，斷然搖頭：“不成！”
“你們盛興是民營企業，不是國家單位！咱當兵的，一針一線都不能佔老百姓便宜！這是鐵規矩！”
“別整這些虛的！要麼你讓價，要麼……我們先買你們那臺樣機，等將來有錢了，再追加！”
“虧本的事兒，咱不能幹！”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齊佑國正要結束通話，鬱鴻明忽然又開口了：
“要不……我給你們支個招？不光能搞到軍費，還是筆穩賺不賠的長線買賣，老百姓聽了都拍手叫好。”
電話外放，幾個人頓時都往前湊了湊，耳朵貼得比手機還近。
“啥招？快說！”
鬱鴻明不緊不慢道：“你們去找財政，搞個‘彩票’。”
“彩票？”幾個司令齊刷刷愣住，“那是啥玩意兒？新幣種？能當軍餉發？”
這個時代，沒人聽過這詞。
鬱鴻明耐心解釋：“就是印一堆小票，一張五毛錢，賣給老百姓。
每兩三天開獎一次，裡頭有大獎、中獎、小獎，最高能中百萬、千萬！”
“你買一張，號碼對上幾個數字，錢就砸你頭上。
獎金從哪來？就從賣票的錢裡頭摳——抽一多半給中獎的，剩下的，財政和軍方分了。”
“名字我都想好了——‘國防彩票’。”
“一張五毛，十億人，就算只有十分之一買，一期五千萬。
一個月搞二十期，那就是十億往上跑！”
“扣掉獎金、機器、人工，怎麼著也落個兩三億。”
“一年三十億起步，穩得一批！”
“老百姓花五毛，圖個樂呵，不窮。
國家收三十億，武裝自己，變強。”
“這不叫坑人，叫給大夥兒一丁點盼頭。”
屋裡安靜了。
幾位司令面面相覷，像聽外星人講地球話。
“這……這不就跟賭博一樣？”有人嘀咕。
鬱鴻明一笑：“賭？五毛錢賭一百萬，誰不心動？可咱不逼、不騙、不攤派，自願買，買不起的不買，城裡人買得起，誰也不捱餓。”
“農村的咱不賣，就瞄準城市職工、市民、廠裡工人。
他們一天的飯錢都不止五毛，多一張彩票，多點念想，多點希望。”
“你們想想，軍隊沒錢，裝備落後，誰守國門？老百姓睡得踏實嗎？”
他這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了他們腦子裡的結。
是啊……五毛錢換不來窮，但三十億能換來坦克、導彈、雷達網、新兵營。
他們不是商人，但聽得懂這賬。
可——這事太大了。
沒誰敢當場點頭。
鬱鴻明不催，輕聲補了一句：“你們先跟上面通個氣，不急。
真需要我搭把手，打個電話，我隨時在。”
他心裡清楚。
彩票這玩意兒，遲早要出來。
與其讓黑心商人賺得盆滿缽滿，不如讓它光明正大變成國防的燃料。
這錢，是老百姓掏的。
可它，真正在守老百姓的命。
誰都得掂量掂量，敢不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