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瑞迪已經懶得聽，手撐著腦門，只想一拳把天花板砸穿。
“說。”
“我們派過去的那個女特工，假扮鬱鴻明前女友的妹妹，剛落地香江機場，……錢包、護照、登機牌，全被偷了。”
“她連海關都沒過，就被……被當成了黑戶，給原封不動遣返了。”
死寂。
比剛才那句“愛吃羊肉”還安靜。
凱瑞迪沒說話。
他只是慢慢從椅子裡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低頭看著自己的皮鞋。
然後，長長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好啊……真好。”
他抬起眼，眼神像刀子，“CIA培養的頂尖特工，千里迢迢送去龍國，結果還沒出機場，就被扒皮賊幹趴了？”
他忽然扯著嘴角笑了，笑得人毛骨悚然。
“那咱還派啥間諜啊？乾脆組織個‘龍國小偷體驗營’，讓他們輪班上崗得了！我帶頭報名，我申請當個順手牽羊的！”
他抬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碎紙和咖啡杯滾了一地。
“你們組——今年獎金，全沒了！再有下次，我不但裁人，我連你們部門的電燈泡都給你拔了！滾！”
邁爾斯像被火燎了屁股，扭頭就衝了出去，門都差點被他撞歪。
辦公室裡只剩凱瑞迪一個人。
他盯著地上那張被自己拍飛的紙，慢慢蹲下，撿起來，又放回原處。
然後……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三聲之後，聽筒裡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喂？披薩到了？”
凱瑞迪盯著窗外的夕陽，嘴角終於緩緩地，勾起了一絲笑。
“嗯，到了。”
“番茄醬……多加了嗎？”
“加了，先生，管夠。”
“真香！”
他一邊啃著披薩，一邊隨手把公寓門“砰”地關上。
門剛合上，他臉上的滿足勁兒立馬像被風吹滅的蠟燭——沒了。
他眼神一沉，端著那盒披薩，徑直走進廚房。
把盒子往灶臺上一放，他慢條斯理地揭起下面那層油紙。
底下，靜靜躺著一張對摺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金先生沒吭聲，手指一勾，紙條悄無聲息滑進外套內袋。
剩下的披薩，他順手塞進冰箱，門一關，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轉身，他拎著冰啤酒，又掰了一塊披薩，慢悠悠晃回臥室。
門一關，他張嘴，“咔哧”一口把披薩吞了下去，啤酒瓶往床頭一放，瓶蓋都沒擰。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這才掏出那張紙，展開——
上面只有六個字：
**“身份暴露，速歸。”**
他盯著那幾個字，愣了足足三秒。
然後，沒猶豫，手指一攥，紙條揉成團，仰頭一吞，嚥了下去。
喝！
他抓起啤酒瓶，猛灌一大口，整瓶差點見底。
抹了把嘴，扯過床頭的衛生紙擦手，轉身就開始換衣服。
那紙條是家裡發來的。
他的身份快保不住了，必須趕緊回國。
他不怕死。
但上面下的命令，他從沒違抗過。
他已經想好了路子。
現在，就去CIA。
半小時後。
金先生站在凱瑞迪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誰？進來！”裡面吼得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他推門直接進，順手帶上了。
“咋了？又出岔子了？”
他一屁股坐在凱瑞迪對面，順手抽了根他桌上的煙，自己點上，吞雲吐霧，跟自己家似的。
凱瑞迪看他來了，眉頭鬆了點，嘆了口氣：“龍國那邊又鬧笑話。”
“哈哈哈，愛吃羊肉？”金先生笑出聲，“現在的小子，連個廠長都盯不牢？”
“你也別老嫌他們，多教教，總能上道。”凱瑞迪抽了口煙，問，“你不是在休假？怎麼，突然回來有事？”
金先生吐了個菸圈，慢慢從衣兜裡掏出一封列印好的信。
“能有啥事？幹了十幾年，該退休了。”
“這是申請，你籤個字吧，局長。”
凱瑞迪一愣：“你退休？”
“你年齡是到了，可上面根本沒打算讓你走！年底我還打算推薦你當副局長，你這時候退，圖啥？”
金先生咧嘴一笑，一臉看透人生：“副局長？算了，錢攢夠了，咱該去海邊曬太陽了。”
話說到一半，他眼睛一瞟，假裝剛瞅見桌上那份檔案。
“誒？這誰？龍國人？”
凱瑞迪沒多想，隨手推過去：“軍工廠那個廠長，就是愛吃羊肉那小子。”
金先生接過，翻了兩眼，隨手丟回桌上：“監視這種人？能掏出啥？現在的後生仔，腦子都餵狗了？”
凱瑞迪沒答話，死死盯著他。
金先生被他盯得渾身發毛，咧嘴罵：“你該不會真喜歡男人吧？我可不搞基，我只愛穿高跟鞋的娘們兒！”
凱瑞迪沒笑，神色鄭重：“金，我能不能求你個事？退休前，幫兄弟最後一個忙。”
“去龍國，盯著這人。事成，我批你退休，待遇按副局長算。”
“你不是要享福？我給你搞艘遊輪，隨你去哪兒，環球旅遊都行。”
金先生裝出一臉為難：“龍國那邊抓間諜，那叫一個狠。要我命的，能排一條街。”
凱瑞迪長嘆：“現在除了你，沒人能壓得住場。派別人去？下一回，怕是有人跟我說那傢伙愛吃魚翅了。”
“我們會給你套個完美身份，你全程做主。一旦感覺不對，立馬撤，我們接你回來。”
“條件不變，怎麼樣？”
金先生知道，對方已經完全落入自己布的局。
但他還得裝。
“行，我答應。”他頓了頓，“但我有個條件——”
“得給我裝成個商人。誰最懂商人？當然是商人自己。”
“我這次去，是看在你我老交情上。別拿組織壓我，我要是感覺不對，拔腿就走。你們得給我安排接應。”
凱瑞迪一拍桌子：“成！我現在就讓人給你整一個乾乾淨淨的公司，護照、身份、背景、資金流水，全給你做透。龍國那邊，連根毛都查不出來。”
金先生點頭，又灌了一口啤酒。
嘴角一勾，心裡清楚——
這戲，該收尾了。
“對了，保不齊出岔子，要不要去整容？”
金先生聽了，嘴角一歪，笑得跟瞧見小孩玩火似的：“你真當我是新手？”